◎罗剎鸟◎
秋日阳光烈而不灼,
光芒穿过园林,直直照入到茶厅中,打在一方不大的紫檀木茶盘上。
袅袅白气中,
一只苍老的手伸过去,
轻轻拎起价值千金的极品紫砂壶,稍微倾斜,茶水便缓缓註入盏中,
清香四溢,热气氤氲。
谢玄举杯呷了口茶,抬眸望向对面空无一人的茶座,笑了下,
温声道:“秋日饮茶,最是强身健体,
你整日疏于活动,多喝些好。”
“寿儿听话,
多喝两口。”
这时,
赵贵东俯首入内,躬身道:“回相爷,大公子回来了。”
谢玄面上的笑逐渐沈下,
又喝了口茶,
冷下声道:“打探点消息罢了,费那么多时辰,不堪大用,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
谢长武进来,
神情似有不少激动,
礼未来得及行,
张口便道:“爹,您老可真是神了。”
“那个宋鹤卿的确不是土生土长的开封人,他祖籍绍兴,爹娘本是沿江打鱼的,大约十八年前搬到的开封,以躬耕为生,家穷的叮当响,饭都时常吃不起,是宋鹤卿谋到官职以后才渐渐改善的光景。不过他爹去的早,没享到什么福,家裏就还剩下个老娘,他入京任职时雇了乡裏人照顾他娘,母子俩素日聚少离多,难得见面。”
谢玄放下茶盏,小有不悦道:“大惊小怪,说话要心平气和的说。”
谢长武便平覆下来心情,对谢玄行上一礼道:“是儿子鲁莽,惹爹不快。”
谢玄未理这句,目光看向门外,悠悠放远了些,口吻不急不缓:“他区区一介布衣,既武试及第,文采上亦不容小觑,凭他的家底,如何供他开蒙读书,又如何给他请师傅授他功夫,这些皆是不同寻常之处。过去不查,是他小小一个四品官,硬翻也翻不起多大风浪,可现在,他有些碍我的眼了。”
大赦天下,多好的机会,原本可以趁此机会将牢裏那个捞出来,偏有他宋鹤卿上奏阻止,生生让陛下收回了成命。
此时刑部尚书的血,应当染红午门外的石板路了。
谢玄握着茶盏的手隐有发紧,眼中逐渐露出血丝。
谢长武留意到父亲的反应,过去坐到对面道:“此事儿子着重调查了,据他们的乡邻所言,说是宋鹤卿长到十岁的功夫,忽然便不见了,他爹娘称是将他送到了亲戚家读书,之后连着十年没往家接。乡裏乡亲都以为他儿子死了,怕老了被欺负,才说送到亲戚家。谁知十年过去,那宋鹤卿忽然便又回来了,回来便忙着考科举,一考便中,还是中的武状元。”
谢玄听着,一双老眼逐渐半瞇。
这也是另一个让他感到蹊跷的地方。
宋鹤卿文武双全,若论前程,大魏与北狄停战已久,武将已无用武之地,天下学子皆将文试及第视为平步青云,他既有当文状元的本事,又何苦去搏那武状元?若非陛下昔日金殿试学士,恐怕这个宋鹤卿,要在兵部磋磨大半辈子,难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