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钩吻◎
为与禁苑避嫌,
宫人特地将二人安排到了处稍为偏僻的殿宇,再多走两步就是冷宫,但所幸与禁苑离得并不算远,
不会耽误每日往来调查。
时辰已接近拂晓,
殿中漆黑一片,宋鹤卿躺在榻上,满脑子都是案子,
根本没有困意。
就在他辗转反侧,犹豫要不要回到现场再察看一二时,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
看着漆黑中那道鬼鬼祟祟的娇小身影,莫名觉得好笑,
懒洋洋地问道:“你不是不愿意和我住一处吗,又从偏殿过来干嘛。”
唐小荷手脚麻利地将肩上被褥往地上一铺,
泥鳅似的钻裏面道:“我怕你明早起不来,
特地回来好喊你起床。”
宋鹤卿轻嗤一声,心想我信了你的邪。
这地方太偏了,殿裏又空旷,
他猜测,
这家伙估计是害怕了,一个人不敢睡觉。
宋鹤卿坏水一翻,明明夏夜燥热,还故意裹紧被子,
倒吸凉气道:“嘶,
你有没有觉得这裏面特别冷啊。”
唐小荷原本没觉得,
经他一说,
下意识附和:“好像是有一点,怎么了?”
宋鹤卿压低声音,高深莫测地说:“你知道咱们住的这地方,紧挨着的是哪儿吗。”
唐小荷的好奇心被挑起来,忍着困意抬头问他:“哪儿?”
宋鹤卿咬字一重:“冷宫。”
唐小荷嗤了声,很是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了,冷宫不就是关押犯错嫔妃的地方吗,和这裏冷不冷有什么关系。”
宋鹤卿坐了起来,煞有介事地对她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冷宫之所以带个冷字,就是因为怨气太重,而之所以怨气太重,就是因为死在裏面的人多,那些前朝本朝的嫔妃,只要进了裏面,便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在裏面病死饿死的不计其数,在她们死后,尸首不会经人认领,只会拉出宫随处扔掉,而她们的魂魄,便会永远留在宫裏,来回游荡……”
“啊!宋鹤卿你闭嘴!”唐小荷捂住了耳朵,将头埋进被子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要睡觉!”
宋鹤卿嘆口气,重新躺下:“真是个胆小鬼,随便编点瞎话你都能当真。”
唐小荷缩在被子裏瑟瑟发抖,在内心把宋鹤卿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半炷香后,唐小荷好不容易平覆下来了,正欲安心睡着,便听头顶响起道诡异幽渺的哭腔——“谁来救救我,我死的好惨吶……”
唐小荷的尖叫声险些将房顶掀翻。
宋鹤卿笑得肚子疼,躲着飞来的拳头道:“你说你是不是傻,这世上哪来的鬼,就算有,它们要找也该先找我,怎么会找你这个胆量没针眼大的家伙。”
唐小荷没管他狡辩,一昧挥拳捶他。
宋鹤卿开始还能耍耍无赖,后来听到唐小荷的抽泣声,立马慌张起来道:“你哭了?”
唐小荷倔强回答:“没有!”
声音都抖了。
宋鹤卿抓住她的腕子往怀中一扯,伸长手臂搂了个结实,语气满是愧疚道:“好了,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我就是睡不着觉闲的,你骂我打我都行,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感觉我特别不是东西。”
“你本来就不是个东西!”唐小荷怒道,“你把我弄进宫来就算了,你还不让我回去,不让我回去就算了,你还吓唬我,宋鹤卿你就是个混蛋!”
唐小荷越说越委屈,哭更凶了。
宋鹤卿心全化了,拍着她后背不停安抚着她,跟查案时的冷面青天全然成了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赔不是道:“是是是,我混蛋,你别跟混蛋一般见识不成吗,你看你哭的,一点没个男人样子。”
唐小荷怒不可遏,脱口而出:“我本来就不——”
后半句没说出来,唐小荷悬崖勒马,全卡在嘴裏了,低下头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