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钩吻◎
宋鹤卿一早起来便先去了御史臺,
审完谢长威又回宫面圣,忙到脚不沾地。
唐小荷昨晚陪宋鹤卿捋了大半夜的案子,困到不行,
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又赖了半晌的床,直到接近晌午时分,才慢悠悠爬起来,
到御膳房觅食找东西吃。
王大于虽然对她未能选择留在御膳房而感到可惜,但朋友还是交上了的,唐小荷闲时来御膳房给庖人们指点一二,每道菜品上那么两口,
既说出味道上的欠缺,也能把肚子填饱,
算是一举两得。
正忙着,她忽然便闻到股熟悉的香味,
循着香味过去一瞧,
发现竈上正煮一锅米粉,汤料咕嘟响,裏面又有海参又有鲍鱼,
米粉躺在其中,
反倒显得不起眼起来。
唐小荷看着通红的汤底,又嗅了口气味,欢喜道:“这是开元米粉吗?谁做的,宫裏居然还有人喜欢吃我老家饭。”
王大于忙过去拉住她道:“哎哟我的小唐兄弟,
这锅饭可了不得,
你离它远点,
可别把唾沫星嘣裏面去。”
唐小荷翻着白眼道:“我离得远着呢,
嘣不裏边去,我只是没想到宫裏还能看见它,有些吃惊罢了。”
王大于道:“这有什么,宫裏的贵人们一天一个口味,山珍海味吃腻了,便乐意尝这些民间野食,有吃臭豆腐的,腌酸笋的,还有爱吃那叫金枕头的果子的,哎哟那叫一个臭不可闻,简直了。”
这时又有庖人喊唐小荷的名字,唐小荷答应了一声,同王大于告别,到了一墻之隔的点心局帮忙把控味道。
她前脚刚走,后脚御膳房的门便被推开,进来了道身穿赤色便服,头戴玄玉束髻冠的陌生身影。
王大于看见那身影,楞了一楞,双膝止不住发软,哆哆嗦嗦扯开嗓子喊:“都别忙活了!赶快过来拜见陛——”
那人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去道:“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朕坐累了,独自出来活动活动,正好看看朕的米粉好了没有。”
王大于点头如捣蒜:“就好了就好了,陛下稍等,小的这就给您盛。”
片刻后,点心局那边,唐小荷被御膳房的火气蒸出满脑门的汗,便出了御膳房,打算透气歇息一会儿。
她刚出门,便见门口不远处的凉荫下,站了名身量颀长,面相颇善的“大伯”,身边没什么人,孤零零的一个,手端一碗米粉,借着树下凉意,正在专心吃饭。
唐小荷认出那米粉便是刚刚煮的开元米粉,便朝那人挥了挥手,扬声道:“你老家也是巴蜀的吗!”
那“大伯”对她一笑,摇了摇头。
唐小荷小跑过去,大喇喇的往那人身边一坐,好奇地抬头问:“那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京城夏天又干又热,吃这个可上火了。”
“大伯”道:“偶尔一回,想来也无关紧要,只不过时隔多年再行品尝,这米粉的味道,似与记忆当中的不太一样。”
唐小荷哈哈笑起来,笑完低声道:“当然不一样了,御膳房做的根本就不正宗,且不说我们现在不用粗粉改用细粉,就说谁家做米粉往汤裏加海参鲍鱼那些好东西?瞧着是很气派,味道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大伯”点点头,语气裏带了些许讚赏:“果然本地菜还得由本地人做。”
唐小荷尾巴快翘到了天上,大言不惭道:“那是,我唐小荷是谁,我从小嗦粉长大的。”
“大伯”神情小有诧异,笑道:“原来你就是唐小荷?”
唐小荷正欲坦然报出身份,便见承运门下多出来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宋鹤卿面白如纸,楞了一楞抬腿快步走来,俯首深揖道:“微臣拜见陛下。”
唐小荷懵了下,心想他为什么要叫我陛下,我什么时候成皇上了?
但她紧跟着后背发刺,回想起来,自己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头脑嗡一声响,那一瞬间,唐小荷差点连呼吸都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又战战兢兢地跪下,声音细弱蚊声:“草……草民唐小荷,见过陛下。”
“平身。”头顶传来声音,淡然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