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臣◎
唐小荷醒来时,
耳边是亲娘的抽泣声。
刘雨花见她睁眼,气得想打她一嘴巴又没舍得,改为一拍床沿道:“你个死娃儿!你吓死老娘算了你!好好的人说晕就晕,
从小到大都壮实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怎么偏生在这便如此娇弱,你赶紧跟我回家好生调养去!”
唐小荷听着骂声,面无表情,
两眼一眨不眨,跟被抽走魂魄似的。
刘雨花骂着骂着,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慌张不已地晃着她道:“傻闺女?你跟娘说句话啊,
你可别真傻了,你别吓唬娘啊。”
唐小荷久无反应。
突然间,
她一个猛子坐了起来,楞了一楞,
掀开被子便下床,
连鞋不穿,径直跑出了八宝斋,直奔内衙。
她淋着雨迎着风,
心裏就一个念头——不可能的。
她才不信何进的话,
她要去找钱大人,她要问清楚,问宋鹤卿到底怎么回事,他武功那么好,
怎么会坠入深涧,
那么多人,
怎么别人没事,
偏他出事了,她不相信,肯定是假的,宋鹤卿肯定好好的。
然而待她跑到钱善见的书房外,还没进去,便听到裏面传来崔群青一声喝问——“这不应该啊!”
“他的身手我是知道的,纵然赶上垮山,形势再是凶险,谁人都有可能掉下去,偏他不能掉下去,再说掉下去之后呢?究竟是死是活倒是给句话啊?只说人没了,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算是怎么个意思?”
钱善见嘆息道:“我问过了,当时是一名士卒粗心大意,靠了崖边走,垮山时一只脚直接踩空了,凌云过去拉了一把,把人推到了安全之处,自己却失足滑了下去。”
“而那山涧深不见底,又兼雨水不断,上面的人根本下不去,所以不好定夺凌云究竟是死是活。”
唐小荷隔门听着,眼前险些又是一黑,脑海裏浮现过往与宋鹤卿相处的一幕幕,只觉得喘不过气,心口抽痛至极。
她扶着门慢慢蹲了下去,感觉周身寒冷异常,便抱住了自己,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还没找到吗,既然没找到,就说明他很有可能还活着,不会的……”
她一遍遍说着“不会的”,眼泪却从眼眶不断汹涌而出,抱住自己的手不断收紧,直至崩溃到泣不成声。
夜晚子时三刻,即便再是悲伤,大理寺众人也都睡下了。
唐小荷整理好行装,出了八宝斋,只身一人到了大理寺的后门。
后门门前,刘雨花手持一根搟面杖,两眼直勾勾瞥着唐小荷,压抑着火气道:“三更半夜,你娃儿不好好睡觉,打算上哪摆龙门阵子切?”
唐小荷见事已至此,干脆也不再装了,面无表情地摆明道:“我要去岭南,找宋鹤卿。”
刘雨花瞬时恼了,柳眉一挑不悦道:“你当是回自个老家你还说去就去,你晓得岭南离京城有多远伐?去那裏一趟够到巴蜀一个来回的了,你脑壳被门夹了?”
唐小荷铁了心,语气甚是冷硬:“我就是要去,今日别说你拦我,就是皇帝老子过来拦我,我也要去。”
刘雨花见她这样,气得浑身直哆嗦,搟面杖抬起来又落下,最终将搟面杖一摔,蹲下垂泪道:“你娃儿说话跟放屁一样,原本说好了要跟我回去,现在倒好,不仅不回去,还要去什么儿球岭南,你非得要气死我才罢休是吗?”
唐小荷原本是抱着大不了闹翻的心的,但刘雨花一哭,她当即便受不了了,赶紧过去抱住了刘雨花,自己也跟着落泪,哽咽地道歉道:“我错了娘,我当时不该跟你把话说那么早的,但是我也说过了的啊,我想要再见宋鹤卿一面再回去,现在我还没见到他,我不甘心。”
刘雨花更加痛心,推搡着她道:“那宋鹤卿到底是长了三只眼睛还是八条爪爪,你啷个就该这么着迷他,为了他连爹娘都不要了!”
唐小荷越发抱紧了刘雨花,泪如雨下道:“我要得!谁说我不要得!但是娘,我……我觉得你可能是说对了,我真的有点喜欢他。”
刘雨花楞了,抬眼看向女儿:“你说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