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妻(收尾)◎
夜幕已深,
京城大街小巷花灯如潮,从高处远远望去,像是天上的银河落在人间,
青石板街成了瑶池神殿,
凡夫俗子走在其中,也跟着成了神仙。
明德门上,有双眼睛在远远註视这一切。
他身穿一袭不起眼的常服,
衣服显得有些旧了,领口和袖口微微发白,像是浆洗的次数太多。但举止间随衣衫的摆动可以看出,这衣服的用料极轻软,
针脚极密,穿在身上,
必定比世间所有华服加起来都舒服。
他蹲下神,将带来的花生酥放在地上,
又在花生酥旁放了一壶酒,
斟下一杯双手托起,倾洒在了地上。
“婉妹稍等,我马上便要去找你了。”
他转脸看着城中热闹的画面,
温声道:“临走,
我想带你看场灯火,你以前那么爱看灯,碍于外界声音,总不敢出门,
现在,
终于不必再有所顾虑了。”
这时,
阶梯口传来一句——“用人血染红的灯火,
想必是极绚烂,极华美的,白太师真是用心良多。”
白牧转头,看到登梯而来的年轻人,默默站起了身,眼波未动,面无波澜。
宋鹤卿站在城楼,隔着五尺冷清月光看着白牧,眼睛裏说不清是痛心还是惋惜,半晌后道:“白太师,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从蒙馆法开始,你便设下了这个长达十二年的局,之后告老还乡,广收门徒,留朝堂内斗,借圣上的手不费一兵一卒打压了谢氏,又利用我的贬谪回归朝堂,用过往功绩与陛下的宠信,将徒弟安插在你所需要的各个职位上,今晚时辰一到,仙人点灯开始,整个京城都会沦为一片火海,届时内乱四起,北狄再趁机攻入,如此局势,汉人江山很可能要因此易主。”
宋鹤卿说到后面,声音已不自觉的颤栗,眼神裏是不可置信与不可不信的痛意。
在他幼时修习武功,无数个坚持不下去的时刻,他爷爷都在用白牧的名字鞭策他,说同样姓白,白牧能做到,他白玉臣如何做不到。天下白氏皆以白牧为荣,人人痛惜英雄迟暮,但又有谁不想成为年轻时的英雄。
话音落下,在宋鹤卿的对立面,白牧背对烟火,神情晦暗不明,平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宋鹤卿微微摇头,回答的语气却肯确至极:“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白太师,回头是岸。”
白牧轻轻嗤笑一声,回头看了眼那些刺眼的热闹,道:“岸?有岸么。”
宋鹤卿未能听出那话中的凉薄与讥冷,忙不迭地上前道:“有!当然有!我至今未将实情对外透露,只要你现在下去,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守口如瓶,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回应他的唯有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