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那点钱,连给我置办身好衣裳都置办不起,我把奶奶毒死,家裏少一张嘴吃饭,你也能不那么累,这不好么?再说了——”
牛天赐神情坦然,说话时连一丝愧疚都没有,甚至还带了丝得意:“她死了,你还能管人收点份子钱,家裏还能过两天好日子,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牛大山满面惊恐地看着自己九岁的儿子,忽然大叫一声,伸头便去撞墻。
牛栾氏连忙抱住自己男人,呜呜只是哭,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地上,牛老太掐着脚脖子嚎啕大哭,哭着哭着,猛地僵了下子,上半身一下瘫在地上,不仅爬不起来,五官也跟着变得古怪,逐渐口歪眼斜,连话都说不出来。
多多心软,见状过去想将奶奶扶起来,结果牛老太一下将孙女的手推开,指着牛天赐呜咽道:“乖……乖孙……”
可牛天赐仅是冷笑一下,打量着她说:“居然瘫了?还不如死了呢,瘫了还得要人照顾,真成个老废物了。”
牛老太泪如雨下,这时候才终于又想起多多,努力抬起手伸向多多道:“多……好……好孙女……”
多多红了眼眶,想再去扶她把,却被唐小荷一把拽住道:“她想想之前是怎么对你的?现在她谁都指望不上了,想起来你是她的好孙女了,她叫你,你就一定得应啊?”
多多听完,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咽下那口气,转身默默流起泪来,不再去看地上的牛老太。
一家四口,牛大山疯了,牛栾氏只知道哭,牛老太瘫了,多多背对这一切不再去看。
牛天赐冷冷打量着这一切,转头对宋鹤卿,平静道:“你们要把我抓去坐牢吗?”
宋鹤卿目光冷静,看着这九岁的孩童,肃声道:“按照大魏律法,幼年犯罪者成年再判,等你长过了六尺,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呵,那不还远着吗。”牛天赐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起码还要八-九年呢。”
忽然,他眼睛亮了起来,看着宋鹤卿认真道:“那是不是我再干点别的,也都得等到长大才能判啊?”
……
夜半,大理寺,一帮人围在膳堂喝米酒压惊。
宋鹤卿一个素日滴酒不沾的人,到这一步都忍不住将酒碗伸向唐小荷:“再来点。”
唐小荷嘴裏刚咽下一大口米酒,呼气的工夫便拎起酒坛又给宋鹤卿斟满,倒完还不忘碰了个“杯”。
这时胥吏来报:“大人,崔御史求见。”
宋鹤卿呼出口浊气,捏了捏眉心道:“消息可够灵通的,让他过来吧。”
没多久,崔群青来到,看着满堂人便笑:“哟呵,宋大人可以啊,领头酗酒,不怕上头查你啊?”
宋鹤卿将今晚所见和他说了一通。
崔群青听完,表情僵硬片刻,摸来只碗伸向唐小荷,吞了下喉咙道:“给我也来点吧。”
杀人犯没少见,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没少见,但是年纪这么小,心这么狠,头脑这么冷静的,都是第一次见。
崔群青吃完酒,了解完案情来龙去脉,浑身直冒凉气儿,非说大理寺阴气重,等不及要打道回府。
去往大门的路上,他举头望向漫天繁星,对宋鹤卿道:“老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宋鹤卿:“什么问题?”
“从崔茂到牛天赐,再到我们过往参与审理过的所有案件,你有没有发现,罪犯十有之九皆为男子,或打家劫舍,或强人-妻女,或偷鸡摸狗,一桩桩一件件,皆为男子所为,女子少之甚少。我不禁有点纳闷,若说是女子生来便良善男子生来便邪恶,那你我亦为男子,怎么你我便能守已心不为非作恶,他们便不行?原因究竟出在哪裏。”
说到这,他二人已将近走到门口,外界动静依稀入耳,只听千家万户的寂静裏,偶有传出一两声婴儿的啼哭。
宋鹤卿听着这啼哭声,喃喃道:“又有人家添丁了。”
崔群青:“啊?”
这家伙怎么还带突然拐话茬的。
宋鹤卿看他:“我问你,若你为这户人家亲朋,闻讯前去祝贺,见是生男,该当称之为何?”
崔群青:“那自然是祝主人喜获弄璋之喜。”
“若是生女,又该称之为何?”
“自然是弄瓦之喜。”
宋鹤卿笑了,眼波清淡,辨不出个冷热嘲弄,只是喃喃道:“问题便是出在这裏了。”
“同是生而为人,男孩便是美玉,女孩便是瓦片,家裏若得了男孩,便举家欢腾,奔走相告。若生了女孩,则愁眉苦脸,怨天尤人。更有甚者,未等女婴睁眼看这世道,便将其或弃或溺,扼死于襁褓之中。即便留下,堪堪养大,便是有一口吃食,也要她让给父兄,尊父兄为天,视自己为至卑至贱。一个女子,生为女命,要想受人尊敬,方法竟是嫁给男子,再生下男子,养育男子,否则她们连人都不能算。于是她们为了守住为人的尊严,不得不以男子为宝,以男子为命,而受她们所养育的男子,吸收了她们所授的那套观念,只知男尊女卑而不知礼义廉耻,自然是以已唯尊,自私成性,无法无天。”
“于是长此以往,女子看似是女子,实则是长成了男子,拥护的也是男子。男子看似是男子,实则是长成了畜生,干的也是畜生才会干的事情。”
崔群青听完这番,目瞪口呆许久,半晌回过神,垂眸道:“我懂了。”
宋鹤卿笑了,反问:“你懂什么了?”
崔群青没说话。
回到崔府,崔群青连夜把小十三的弹弓全扔了,谁都拦不住。
他说男孩不能惯,惯大了就是惯成个畜生。
作者有话说:
多多如果不被小荷收留教导,就这么长大,再在家庭的影响下嫁人生子,可能中年是牛栾氏,老了就是牛老太
虽然三八过去很久了,不过还是说一句,妇女解放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