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食王母千斤粟◎
大魏凡涉严重刑案的犯人,
须三司会审,再将审判结果呈于御前,由圣上再亲自过目定夺。
宋鹤卿罗列好杨文忠的罪名,
定的是秋后处斩,
折子写好先交到御史臺,御史臺审后呈入宫廷。
宋鹤卿对朝廷各个法司机构的流程周期了如指掌,按照他的预期,
御史臺从下到上,至多花不了五日的时间,这罪名便能板上钉钉,呈送到陛下眼前。陛下提笔一勾,
这事儿便算圆满了结,余后时日,
杨文忠在牢裏等着砍头便行了。
然而,一连七日过去,
御史臺那边都没有丝毫动静。
宋鹤卿差人去问,
所得到的答覆无非是“没审到”,“再等等”,之后又等三日凑够整十日,
也还是没有动静传来,
折子进了御史臺便如石沈大海,连个响儿都没发出。
宋鹤卿觉得蹊跷,干脆派人去找了崔群青,想问个明白,
结果崔群青也同他打起了马虎眼,
说他是管监察的御史,
案子那块不归他管,
他回去可以帮忙催催。
然后便又是几日过去。
盛夏时节,天地如熔炉,万物火中烧。
宋鹤卿连折子都批阅不下去了,抓着头发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嘴裏念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往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这杨文忠作恶多端是出了名的,有何杀不得?我还就不信了——”
自言自语到这,宋鹤卿忽然眼前一亮,道:“何进,近来可有朝会?”
何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如今国泰民安,朝会一月一次,距离上次朝会已过二十余日,再有两日,大后日便是朝会了。”
宋鹤卿拿定主意:“好,那我就等到大后日上朝,将杨文忠一案亲自说与陛下,这样便再也拖沓不得了。”
何进面上一楞,想了想终道:“少卿大人,这不妥啊。”
“您想想,历来奏折便是要经御史臺审验,您这直接绕过御史臺,御史臺脸上没光,其他官员也不乐意,这不是得罪人吗。”
宋鹤卿皱眉,顿下步伐道:“那我该怎么办?继续等下去吗?这御史臺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们一日不呈上奏折,我便等一日,十年不呈,我便等十年?这算什么道理。”
何进也为难,张口想再劝两句,便听宋鹤卿道:“别说了,我意已决,你现在就给我润笔研墨,草拟奏折。”
何进嘆气,只好照做。
两日后,到了上早朝的时候。
闷沈数日的天气,终于在天亮时分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给这熔炉般的天地带来丝丝凉爽。
晌午时分,雨势由小转大,集市上的摊贩不得不收摊回家,街上行人神色匆匆,脚步落在雨水中,溅起一汪汪水花。
唐小荷手裏拎着刚买的一小捆萝卜苗,跑到大理寺大门的檐下避雨,嘴裏正抱怨着,便听车轱滚动声传入耳中,抬眼一看,是宋鹤卿下朝回来了。
马车前,侍从环绕,车厢中的朱红身影被搀扶而出,何进正要打伞为其遮雨,那身影便不顾雨丝,兀自迈开大步行入正门。
这还是唐小荷第一次见宋鹤卿穿朝服的样子,朝服也是朱红色,只不过比公服要繁琐许多,分上衣下裳,腰间束大带,大带上又以罗带束着蔽膝,腰间挂玉剑,锦囊,玉佩,头戴獬豸冠,手握玉笏。
他走路太快,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唐小荷能感觉到,眼前的宋鹤卿,和素日的宋鹤卿,气势不太一样。
如果说先前是威严,那现在,便是凌厉了。
她不由自主跟上去,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却被何进拦下道:“小厨,别过去了,大人现在正烦着呢。”
唐小荷诧异起来:“他烦什么。”
何进挠着头,皱紧眉头道:“这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说不太清。”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哒哒马蹄声,崔群青从马上跃下,奔入大理寺的门道:“姓宋的呢?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