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食王母千斤粟◎
一大清早,
大理寺的门便被砰砰敲响,门口传出哭嚎声阵阵,引来不少人围观。
内衙,
宋鹤卿奋战一夜终于支撑不住,
正要伏案而眠,门便被何进一把推开。
何进冲到宋鹤卿面前,气喘吁吁道:“大人,
又来案子了。”
宋鹤卿一宿未睡,现在离羽化登仙只差一步,说话声音也跟着缓慢缥缈——“什么案子。”
“街口卖猪头肉的刘老四,他娘前几日独自回老家探亲,
说好昨日到家,却总不见回来,
刘老四今早天不亮往回寻,才发现他娘倒在城东外的山间小路,
人已经没气儿了。”
“身上财物可在?”宋鹤卿努力撑起精神。
“在的。”
“尸体验了吗,
仵作怎么说?”
“验过了,仵作说,这老大娘内外皆无伤处,
疑似劳累过度突发哮喘之癥。”
“刘老四又怎么说?”
“刘老四说,
他娘的确是有喘疾,打娘胎带出来的,大夫们都说医不好,只能吃药。”
宋鹤卿狠揪眉心,
耐着性子道:“那这不就完了吗,
老人家岁数大了身体又不好,
长途跋涉恰巧逢上发病,
身上财物俱在也能排除是被谋财害命,显然是因病而终,就这么结案吧。”
何进哭丧个脸:“道理小的也懂,可刘老四不同意啊。”
宋鹤卿耐心即将用尽,呼出口气道:“他又怎么了?”
“他说……他娘倒在的那条小径叫百树林路,旁边挨着的林子就叫百树林,百树林裏一直有闹鬼的传闻,他非说他娘是教女鬼吓死的,要大人给他娘做主。”
宋鹤卿:“……”
宋鹤卿:“让女鬼吓死的,然后让我做主?”
片刻,何进硬是被宋鹤卿给轰出了书房。
宋鹤卿脱下脚上的鞋便给扔了出去,怒喝道:“我是大理寺少卿!我不是阎王!我阳间的我都管不过来,你们还让我去管阴间的?这还有没有天理?我求你们给我汇报案子的时候也动动那个猪脑子想想!这案子合理不合理正常不正常!”
何进欲哭无泪:“小的们也是如实禀报啊大人!”
宋鹤卿:“滚!”
张宝这时过来:“大人昨日的折子——”
宋鹤卿:“你也滚!”
宋鹤卿转身回房,清晨阳光过于灼目,刺了下他的眼,他手指太阳骂道:“破太阳亮什么亮,有什么好亮的,都上值了还亮,傻子太阳。”
“臭鸟叫什么叫,你觉得你的叫声很好听吗?等会儿就把你们都烤了吃肉。”
“破树这么绿干什么,你都不用批阅公文的吗,什么你说你不用?那你还活着干嘛?来人把它给我拉去厨房当柴火。”
最终“砰!”一声,书房的两扇门合上了,世界清凈。
何进张宝面面相觑,最终决定各回各处,谁也不去触那个霉头。
下午,宋鹤卿补完觉醒来。
他穿戴整齐,出门先给即将落山的太阳赔了两句不是,又到前面验尸房中找了仵作,问及起来刘老娘的尸首。
经过反覆确认,仵作可以判定刘老娘的的确确是因病而亡,且尸首并没有生前受到惊吓的痕迹,被女鬼吓死纯属无稽之谈。
宋鹤卿派人将验尸结果通知了刘老四,之后结案,毫无争议。
从验尸房中出来,宋鹤卿肚子响了两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又差点一天未进食,便去了膳堂,亲自打饭吃饭。
等排到他的时候,他註意到打饭的面孔,不由问:“唐小荷哪去了?”
多多道:“哥哥今日一大早便上山采蘑菇去了,还没回来呢。”
宋鹤卿看了眼膳堂外昏黄的天色,皱起眉:“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他去哪片山上采蘑菇了。”
多多:“好像是城西头那边。”
阿祭这时插嘴:“不对,不是城西头,是城东头,哥哥听人说那边山上蘑菇多,尤其是叫百树林的那边。”
宋鹤卿心一惊,心中暗想,怎么又是百树林。
排队的胥吏扬声嚷嚷:“百树林那边可去不得啊,闹鬼闹了好些时候了,我们都管那片叫百鬼林,当地除了不信邪的敢走那边的路,胆小的无人敢去。”
阿祭神情慌了慌,放下打饭的勺子道:“那我去找找哥哥。”
宋鹤卿叫住阿祭:“子不语怪力乱神,休要大惊小怪,他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再等等吧,估摸没多久他自己便回来了。”
嘴上是这样说,等吃起饭来,宋鹤卿的目光却总不自觉往门外瞟,但来来往往进出的人那么多,就是没有他所期待的那抹身影。
连带着碗裏的饭都跟着索然无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