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狂灵散作灰烬,像一团被丢入火堆的丑陋的血肉。他企图汲取魔力再生,然而这次被斩裂的伤痕再难愈合。
夺取生命的神机使得再生术式的逻辑断裂了,因被夺取的生机无法凭魔力复原,再强的力量也无法挽回死亡!
吕文均抽刀后撤,来回活动着右手。或许是因败北的结局已经注定,狂灵的剥夺术式解除了。那灰衣怪物跌坐在墙角,不断散去的身躯上方,创口密布的面容如蜡般融化。
“恭喜通关。”它说,“恭喜-你-通关---”
它发出库伯的声音,从那反应来看恐怕是提前录好的音频。然而那声音怪异地拖长了,像一台故障的收音机。
“噩梦仍将延续。”它忽然换了副语调,“为你颁发奖品。恐惧不死不休。”
吕文均皱眉:“玩不起了?”
狂灵努力挤出笑容,它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恭敬和怒容,矛盾的情绪使得那面容更为丑恶。吕文均提起警惕,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正在发生,这不是幻灵该有的反应。
“仍有目标未完成观测然而狂灵已经死去。狂灵不应死去故而噩梦永不终结。执行欢迎程序。逻辑错误。重置追逐流程。逻辑错误。逻辑错误错误错误恭喜恭喜恭喜不行不行不行——”
狂灵抬起半融化的脸,发出真诚的微笑:“恭喜!为您颁发奖品!为您颁发奖品!!!”
它彻底融化了,如一股浊流融入这疯狂错乱的鬼屋中。于是整片建筑群齐数颤动起来,数不清的砖瓦墙缝之间冒出疯癫的笑声。
吕文均用手撑住墙壁,击败狂灵后环境再度变为客房,沙发壁橱与吊灯均向着他的方向涌来。因地板顿时斜起,天花板缓慢下压,这间歪曲的屋子在笑声中折叠了,好似一个缓缓闭合的捕鼠器。
房门已经被挤成了三角形,他看到堵门的衣柜也滑走了,急忙从这疯房中跃出。短短一秒后他听到了摧枯拉朽的崩毁声,屋内的所有家具已然被碾碎成尘。明宵见他出来扯着他转身就跑,不忘问道:“怎么回事?那破玩意玩不起了?”
“不对!”吕文均摇头,“不像是刻意的设计……这鬼东西怕是出bug了!”
“哈啊?术式这玩意还能出bug吗??”
“有可能。”久光插入对话,“我刚刚对他下令了!被我魅惑的人脑子一般都会坏掉。”
“姐妹你到底是什么阴间东西啊?”
“他的神机才是真阴间玩意吧!”久光不甘示弱,“一个用于异说级难度的伪不死幻灵!对上了植物神的生命转化攻击!我请问谁家好人设计异说级术式时会考虑这个啊?”
吕文均想明白了:“它本来被设计成一个永远追杀目标的不死者……但是久光让它的追杀中断,我的刀又让它‘死’了!在狂灵视角来看它压根没完成任务,但是鬼屋判我们赢了。这些矛盾堆叠起来使得整个鬼屋术式发疯了!”
“我靠这玩意已经很疯了好吗,我无法想象它再疯下去的样子!”
明宵一矮头躲过突如其来的刀刃,先前还空无一物的墙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刀。他们眼前的路口扭曲了,十字路口如积木般偏移、复制、扭转,让前方的路径成指数级暴增,形成近乎无尽的岔路。
狂灵的笑声在那无穷多的道路尽头回响,笑声传递,重叠,无穷无尽地扩大,仿佛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在尖叫,笑声震耳欲聋。
吕文均看到一旁的门牌号正在变动。一开始是1101号,而后变成8号,-10号,-178263号……飞速变动的数字模糊成道道流光,像一台过负荷运转的吃角子老虎机。可他脑中突然生出可怕的念头。他认为自己同时看到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门牌号……
是的,门牌号没有变。门牌号只是同时存在于此。
那扇门后有近乎无穷的空间,而狂灵打破了原有的秩序。于是被鬼屋隐藏的真相出现了,他实则注视着同时出现的无尽可能,只是他的意识根本不足以认知现实,才将其替换为“变更”!
“——!”
吕文均撑着墙壁停下,在产生猜想的同时过大的信息量爆发,近乎将他的大脑撑爆。他意识到那无穷多岔路内的每一扇门都是相同的景象,而现在那无尽的事项都将毁灭,犹如先前那个自我崩塌的房间,成为将他们捕杀殆尽的捕鼠笼。
“我炼金课成绩拉得很,行行好来个人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久光略显呆滞,“我有点想吐。”
“那个魔法师简直是个纯疯子!!”明宵破口大骂,“这哪里是什么鬼屋,这是他的真化术式的一部分!他把自己的神域挤出来一块放到阴间,做成了这个伪无限自循环盒子!”
“他给自己做大脑切割手术??就为了参加一个破吓人大赛??”久光难以置信,“他有病吧!”
“你才知道啊姐妹?!”
尽管很不合时宜,吕文均竟然生出鼓掌的冲动,毕竟一个人能为其热爱的事业投入至此,不管是正是邪都值得尊敬。
于是他一边鼓掌一边破口大骂:“那我们要被那傻逼害死了?”
“不至于……我还有一次术式机会能兜个底子……草!”
明宵惊险地转身躲过毒蛇撕咬,那毒蛇在半空中变化成一个呲牙咧嘴的人头,被吕文均一脚踢飞。他听明宵说道:“两个办法!我把这个化身爆一下把文均送出去没问题,之后请这届的主理冥王来处理。主理冥王是神话级,搞定这玩意没问题的。”
“那不就是跑路,丢死人了!把planB拿出来。”久光说。
“planB的话稍微有点……”明宵吞吞吐吐,“要写检讨写报告可能引发外交问题很难收拾首尾,从正经魔法师的角度而言我不是很推荐……”
岔路口前方诸多阴魂鬼祟现身,吕文均却突然驻足,抓住明宵的肩膀。
他毫不顾将要袭来的危机,对明宵说道:“学姐,你不觉得那个魔法师很猖狂吗?打着娱乐设施的旗号,却去剖挖我们心中的伤痕!”
明宵下意识点头。
“我也觉得,我觉得这个破屋子烂透了,我在这里玩得很不爽!如果要我现在逃跑就更不爽了!”吕文均喊道,“去他妈的检讨和外交,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吃点苦头吧!”
明宵的兔耳朵竖了起来,她露出明媚的微笑。
“好啊。”她说,“交给我吧!!”
她的眼瞳中燃起金光,那光芒化作流火席卷狭隘的过道,将诸多妖邪鬼祟尽数焚为灰烬。忿怒明王之相在光与火中现身,挥拳砸破两人头顶的天花板。明宵伸手,握住吕文均的胳膊。
“把我送到最顶上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