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没有一个亲历者清楚。
绝大部分新生都因神术的效果而头昏脑涨,少数侥幸未被攻击的则因过劳而难以行动。战场最中心的几位成员几乎当场就倒下了,因而大家仅能从旁观者的描述中拼凑出后续:
战斗结束后,纪传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将所有新生治愈并转移到校医院。据说其速度快到难以描述细节,只是“蹭”得一下就全部搞定了。
“蹭得一下这种描述也太模糊了……”吕文均虚眼。
“事实上就是这样啦。”明宵说,“我才刚回头看了一眼哦!然后刷得一下伤口和灰尘就不见了,再蹭得一下你们就都不在战场上了。说真的超可怕,连我都看不太清楚。”
“……难不成,教授她其实也挺紧张的?”
“那毕竟有一群白痴兴致勃勃要去弑神,当老师的说不担心才是怪事吧。”
在那之后,默丁到林子里走了一圈,修复了战场。有许多古树在这次战斗中损毁了,但也有相当数目的植物因化外之神的出现而暴增。从结果来看,四季森林的收益基本等同损耗,生态环境没有太大变化。
林中的妖怪们抱怨连天,但姑且接受了这个结果——大莱西早早帮忙疏散了妖怪和动物,因此没有意外伤亡。它本人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因为总算没人跟它抢地盘了。
“闻风丧胆的新人杀手复活了,明年的新生有得享受了。”明宵幸灾乐祸。
“我们之后是不是也要小心了……”玲弓说。
“莱西老爹说这次帮了大忙,所以你们这届只要别太过分都不会管的。”
“好耶,胜利者特权!”
恢复清醒的木神本人据说被泠歌老师带走了,关于它的处置当前还在商议中,但总归性命无碍。剩下的无非是诸多琐事。
“性命真无碍吗。”法里斯质疑,“我的意思是它被腰斩了哎,从林变成木木了。”
吕文均点头:“我说实话我当时一眼看过去以为它死了……”
“你以为神是什么啊?”明宵说,“躯壳、形体不过是外在,只要有足够的魔力或信仰就能重塑。关键是内在的自我。”
神智无存,人格消失,记忆淡薄,仅存执念的化外之神实质就是一场灾难。讨伐化外之神的战斗,就是治理灾害的过程。
平息狂气,抑制执念,使得理性再次从精神中浮现。如此重施“教化”,化外之神才有希望变回原本的神明。这才是战斗之仪式的意义。
“也就是说,疯了就揍到不疯为止。”维尔萨总结。
“维尔萨同学对本质把握得很精髓啊!”明宵表扬,“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你们这次运气算不错的,久久能智神本性善良,清醒了还知道说声谢谢。我上次打那玩意就不是什么好货,被揍醒了还想着搞事……”
“好奇问下最后怎么解决的。”
“揍了第二顿给丫揍跑了,下次遇见说什么得彻底打死。”明宵起身,“那就这样,学姐要去善后了,你们加油!”
她放下探病的水果溜走了,留下病房内的苦哈哈们面面相觑。
如今离战斗结束已过了三天,绝大多数新生早在次日就治愈完毕,校医院内仅留下了几位不幸者。
“我还是第一次抬不起手来。”维尔萨说。
这位勇敢战士的双臂缠满绷带,被捆得活像俩鸡腿,看着像是粉碎性骨折了一样。吕文均有气无力地说:“俗话说伤痕是战士的勋章,你这把可是满手功勋啊……”
维尔萨表情苦闷:“上不了论坛了。”
“注意点居然在这里?你网瘾是不是有点重了!”
“我想和法里斯换一换,他看着轻松很多。”
“轻松个毛线,老子两天没下来床!”轮椅上的法里斯呐喊,“不是我说,你做你那个破计划的时候真就没想过我得跑多远吗?!”
中将法里斯此战堪称鞠躬尽瘁,他先是在森林最深处负责开门,之后又得撒腿跑到陷阱位置负责灵地陷阱。虽说吕文均有在路上给他安排了租借的代步魔具,但那玩意才用了没几分钟就被眷属破坏了。
因此法里斯的绝大多数路程都是靠“拼命奔跑”克服的……
这其实是本次作战最大的破绽,因为如果法里斯没能及时激活灵地,玲弓的术式也没法连锁发动,后半段作战基本就砸了。
“嗯,怎么说呢,真是辛苦了法里斯同学。”
“不,小的怎敢与您相比。”
玲弓小姐坐在安乐椅上,两眼基本失去了光泽。魔力重度消耗使得她的精神萎靡不振,同时吸纳了更多火元素带来了外观上的显著变化:她现在有一头鲜红如火的长发了。
她两眼无神:“教授说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自然恢复……半个月……”
吕文均安慰道:“往好的方向想也挺时髦的嘛,很有世纪初的galgame的女主角风格。”
“我才不想变成那种奇怪的风格!文均同学你果然是宅宅吧!”
“什么宅宅我是nerd!是nerd啊!”
“你们安静点我头好痛……”佩尔希卡呻吟。
她正一下下用脑袋撞墙,只剩个虚幻轮廓的兽女巫们纷纷露出同情的眼神。以魔力量自傲的真魔女小姐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味到了魔力透支的感受,由于没有任何经验,她的反应格外强烈,满面痛不欲生。
“大惊小怪,喝点半人马奶休息两天很快就会恢复的。”吕文均说,“你看我多正常。”
“木乃伊闭嘴……”
吕文均安稳地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缠满绷带,只差把金棺一盖就能进金字塔cos法老了。
跑满全场的结果就是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和骨骼差不多都过劳了,魔力也自然是重度透支,就连身经百战的校医都感叹小伙子真是英勇无比,考个试非得把自己往死里整去。
“说真的我就不理解啊,为什么打成这样都只有‘骨骼错位肌肉拉伤’?”法里斯啧啧称奇,“最后那个千花你到底怎么躲的啊?我很早就想说了,你们近战系身法都这么猛吗?”
“我认为绝大多数战士是不行的。”维尔萨说,“魔法师也不行。”
吕文均往病床上半段挪了挪:“也还好……因为那个花虽然密集但是体积很大,比子弹好躲。”
“什么叫他妈的比他妈的子弹好躲。”法里斯说。
“其实不难,训练一下初中生也能做到。”吕文均说,“以前寒暑假的时候我爹经常带我做这种特训……有一次是在雪崩环境下闪避狙击,和这次的场面非常相似。”
吕文均很怀念地笑着:“那次连我都觉得老爹太过分了,和他大吵了一架。现在想想真是该感谢他啊。”
佩尔希卡感觉自己头更疼了:“你们外界人都这样?”
法里斯连连摇头,真诚地道:“我觉得单纯就是他们老吕家有病。”
·
于是,又一日之后。
各有惨情的勇士们总算出院了,一年级的所有人在礼堂集合,面上半是兴奋半是紧张。即使吕文均也觉得心不上不下地悬着,紧张感甚至还在与神明战斗之前……
因为今天,是宣布考试成绩的时候。
以纪传君为中心,各科教师在长桌前坐下。纪教授持着一卷竹简,其上写有每位学员的成绩与排名。她慢条斯理地将竹简展开,学生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考虑到本次期中考试模式特殊,校方经研究后决定,不以各科成绩分别评判,而将整场讨伐战列为单项考试,以满分100进行评价。具体成绩与排名如下。”
比尔望向后方身长较高的学生们,率先开口:“先锋组共44人奋勇当先,为胜利打下根基,展现了值得称赞的勇气,得分90分。”
礼堂后方响起欢呼,红蓝鬼兄弟等人振奋地跳了起来,拍打着彼此的肩膀。
韦尔顿伯爵微笑着接话:“狙击组46人活用所学,灵活迎战,成功拖延了神明的行动,评分90。”
蒂娅等妖怪惊喜地起立鼓掌,她们大多都是体力不佳的女孩子,未想到自己也能得到优异的评价。
默丁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陷阱组的33名学员将大多数时间都用于等待,在使用术式后便迫不及待退场。如此表现难称勇敢,更遑论智慧。”
陷阱组的大部分人的脸色已经和久久能智神差不多了,法里斯露出了那种在德鲁伊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表情。
默丁话锋一转:“但看在各位给化外之神上了一课的份上,90分。”
新生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厄莉尔高兴地快昏过去了。法里斯使劲晃着旁边的吕文均:“我草,你听到没有,我也有90!”
“我觉得你值得更高的分数。”吕文均真心诚意。
“让排名见鬼去吧,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法里斯欢呼喝彩,“开闸放水啦,万岁!”
这恐怕会是校史留名的一天,一年级全员不但一人未挂科还均都拿到了90的高分,在以学业艰难著称的特里斯塔这堪称奇迹。这份成绩甚至值得写进他们每一个人的简历里,毕业后无论去什么秘境从事什么工作,都将成为使他们备受青睐的闪光点。
礼堂乱哄哄地闹成一团,纪传君不得不数次敲击桌面,才使得全场恢复肃静。
图里伊曼笑眯眯地说道:“同时,也有几位同学的优异表现,值得我们多花费一段时间。”
“古德·法里斯先生开启了神殿之门,这是计划得以成立的关键。但我以为,更值得提及的是在那之后的表现——他只身横穿战场赶到约定地点,证明自己不曾辜负友人的信任。他的总评是97分。”
法里斯蹭得站起,大张着嘴不知所措。吕文均使劲拍着他的胳膊:“我说什么来着!”
“哇……”他的声音都发尖了,“哇!哇!!”
图里伊曼望向另一位男士:“维尔萨先生击溃了神明的防御,没有他的勇猛战斗,其后的一切谋划都是空谈。他有资格争取在最后登场,却为了更大的成功率选择默默付出,这份品质叫做担当。98分。”
维尔萨高举右臂,先锋队员们冲上去拥抱他。吕文均发出喝彩,他衷心地为友人高兴,甚至忘了开始前的紧张感。
天隐院泠歌示意众人安静,说道:“学会克制骄傲是一种成长,天才不在聚光灯下也能闪耀。以幻灵大军掩护先锋,用寒风遮掩伏兵的行动,供给魔力使得最后一击得以斩出。这场接力赛中她没有接过任何一棒,却帮助所有人走过了全程。佩尔希卡·纳赫特·霍勒,99分。”
佩尔希卡哼了一声:“这次是还你的人情,下次就不再是第二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