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9点,教学楼17层训练场。
白刀一闪而过,划出圆弧般的刀芒。维尔萨竖起手臂,靠铁手硬抗斩击。挥刀者借助冲击力侧身转至维尔萨身侧,第二把刀点向肋下,犹如毒蛇吐信。
维尔萨的脑中闪过电流般的刺痛,先前的一刀窃取了他的魔力。这突如其来的影响足以扰乱最精锐的战士,然而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混乱。
左肘击下,左膝撞起,上下两方向夹击刀锋。白刀被势大力沉的一击卡住,持刀者顿时露出破绽,维尔萨右拳紧握一击撞出!
持刀人弃刀抽身向后飞退,险险躲过这一记重拳。维尔萨抬手正欲夺刀,却见一道光束忽地射来。持刀人在极短时间内转移方位,白刀被他放出的光束牵引转来,刀锋正划向维尔萨的胸膛。
维尔萨一步退后躲闪突袭,单刀重归原主,对手长长吐息。
“厉害,维尔萨。”吕文均收起双刀,“我还差得远啊。”
圆形的训练场地上方光芒一闪,投下练习对局的回放录像。这是学生们很喜欢的复盘功能,许多擅长蕴化的学员都会申请训练场地相互对练,便于掌握自己当前的能力。
吕文均前几天减肥后心有余悸决定恢复锻炼,加之新拿了神机正需熟悉,便每周请维尔萨帮忙实战指导一下。毕竟单论武艺哥们大抵是一年级最能打的了,其他朋友基本都是玻璃罐子小脆皮。
“你的回避技术已几乎成为本能,但进攻面上依然不足。”维尔萨回放录像,指着单刀被夺的一瞬间,“这里,已经意识到不对,但还是出刀。”
“下意识觉得还能试试……”吕文均叹气,“我老实承认我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打其他部位好像效果更差。”
维尔萨指着刀尖,向斜上方刁钻地一刺,正好躲过夹击直取脖颈。
“这样。”
“啊是哦……”
维尔萨笑了:“这就是才能。你有战才,但缺乏武才。”
“何意呀?”
“你在一招一式的变化上缺乏灵性,但在战局整体的把控上向来超前,最后用迷光收刀偷袭是一着好棋,这是我想不到的。”
吕文均搔头:“我们没天赋的人也就耍点小滑头了。”
“习武需要很高的天赋吗?”维尔萨问。
“不需要吗?”吕文均反问,“如果说我的魔法师天赋是90分……”
“100分。”维尔萨纠正。
“好哦谢谢你捧场。那我的武才是多少分?”
维尔萨斟酌着说道:“仅看防御与闪躲,至少有70分。若加上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所逼迫的潜力,无疑就有95分。”
吕文均闻言一笑:“那攻击方面呢?”
他操控训练场,弹出一个训练用假人来。然后短暂蓄力后跃出,向假人打出一击极快的上勾拳!
假人的脑袋在那一下之后摇摆不断,像个缺根筋的不倒翁。吕文均在假人背后站定,笑道:“如果说维尔萨的一拳是100分。那么我这拼尽全力的一击,又能拿到多少?80分?70分?”
维尔萨沉默了一阵,走到假人面前,用与吕文均完全相同的力量挥拳。
他的拳头命中假人,那坚固的假人顿时炸开,碎作齑粉!
“连50分都没有!”维尔萨实话实说。
以相同的力量打出截然不同的结果,那就是与先天无关的,技术与天分上的差距。吕文均的拳头是久经训练的老手的拳,维尔萨的拳头却是深谙此道的天才的拳。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吕文均哈哈大笑,在训练场的一角靠着墙坐下。
“谢谢哥们,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我仅仅是……”他耸了耸肩,“不怎么能接受你先前的说法。”
“有故事?”维尔萨丢给他一瓶冰水。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苦笑道:“我曾经也是对自己有期待的!习武这种事情总归是努力大过天赋,我有这么一身好身手也勉强算个特长生,对付常规的好手应该不在话下。所以跟老爹练了几年以后,我有次信心满满地去报名,参加家族内的擂台。”
吕文均仰起头来,怀念道:“我没有奢望拿过什么第一……这是谎话。我当然希望自己能拿第一名,我付出过许多努力,我的训练强度要胜过同辈的所有年轻人。我觉得我付出的努力与汗水值得胜利。”
“我懂。”维尔萨说。他同样习武,自然清楚天赋不佳的吕文均需要经历多么艰辛的努力,才能有如今的身手。
“你当然懂。”吕文均拧上瓶盖,“然后我信心满满地站上了擂台,那时我的身手比起现在已差不了多少。而我的对手是我的堂妹,比我还要小两岁,上台前还得先管我叫一声文均哥!”
维尔萨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结果,但他还是问道:“结果?”
吕文均笑得越发大声了,笑声中透着苦涩。
“堂妹练硬气功的,我压根打不动她。”吕文均说,“在真正的武者面前,我这点花拳绣腿充其量算个痒痒挠。而她呢,打不中我。我躲得快嘛!所以那场战斗打得非常搞笑,我跟个跳蚤似的上蹿下跳,我对面的堂妹偶尔防护一下不痛不痒。”
“我想着我一定要赢啊,好歹是我的第一场擂台赛,我豁出脸皮不要我也要这么耗赢她……结果我堂妹举手说我弃权我不打了。她很担心地看着我,说文均哥你身体差,大家友情切磋而已,你千万别把自己打垮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吕文均捂着脸笑,“我说拉倒吧,你有武德,这把是你文均哥输了。然后我弃权下场了,和大人们坐在一块看小孩打架。”
维尔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你堂妹最后排第几名。”
“排第7名。”吕文均说,“一共24个参赛,她打到前几名了,挺不错的。”
维尔萨听完更理解他了。要是那孩子拿了第一,吕文均至少能安稳下自己,说输给同代第一不丢人。要是那孩子排名很低,那也能承认自己压根不是这块料,索性熄了念头。
最怕的偏偏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打倒你的人不是最强的,你似乎也有希望赢他,那么如果换个对手,你是不是也能拿个更好的名次?拿到第八,或者第九?但又有什么意义呢,没人关心第八第九名是谁,大家只看前三,甚至只关注第一。
而他偏偏只想拿第一。
这才是最现实的结果。你的确很努力了,但你的实力仅此而已。
“从此以后我彻底没兴趣练武了。”吕文均总结,“练一练还能提升,但也就那样,不如念书。”
维尔萨想了一阵,问道:“是你堂妹现在的踢击强,还是你变身后的踢击强?”
吕文均差点没呛着:“哥们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堂妹又不是魔法师,那当然是我开了蕴化后更强。”
“那么可以这么说,在发动蕴化之后,你的武学天赋便比你的堂妹要更高了。”维尔萨说。
吕文均无奈了:“哪有这么比的!”
“为什么不能这样算?”维尔萨认真地说,“人对近身战斗的需求,无非是力量、速度、反射神经,这些在你变身以后均已具备。而你是魔法师,不是纯粹的战士。你训练是为了打倒敌人而非在擂台上公平决斗。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单独把魔法抛开?”
吕文均一时无言,维尔萨接着说道:“你的天赋虽差,却也没差到无可救药。以我看来,你完全有能力成为出色的武者——虽无法登峰造极,但若拿出修习闪避求生的毅力,日后纵使掌握一两式‘绝技’,也不是绝无可能。”
“我……”
吕文均有心反驳,却不知说什么好。维尔萨拍拍他的后背:“多练没坏处,再加把劲。”
“我偶尔也是想摆烂的……”吕文均苦笑。
他道了声谢,走出训练场。走廊里满是汗水的味道,体力派的魔法师们比划着先前交手的招式,谈得不亦乐乎。他走在这群亢奋过度的大块头之间,感受到了久违的疏离感。
他很明白维尔萨的言下之意,不单是对他那段糟心过往的开导,也是对于最近他低落状态的提醒。
期中考结束后的这两周他有些松懈了。平时在课堂上不再那么急着争分,课后也仅是用一周一两次的对练保证不退步。虽然说要打工要关照久久木,琐事颇多,但真想努力总是挤得出时间。
学校里会武艺的人绝不止维尔萨一个,例如泠歌老师就是身手极高的好手,老师没空也可发个委托求教学长学姐。时间挤一挤总能出来,想上进总有办法。
但他在这个方面不是很想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