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客气,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默许一般微微颔首。
她坐着旋转的椅子,侧身向他这边靠拢了一下。
为了舒服,凌羽把手臂支起放在桌子上,她头发的颜色在一个月中越洗越自然寡淡,现在是烟灰一样的浅色,发尾随着她歪头看向陈准,稀疏扫在颈肩上。
她望向他的眼神裏没有任何羞怯,眼皮的弧度锋利,睫毛也分明。
凌羽就这么看了他十秒,直到对方终于回看她。
“陈准,”她说,“刚刚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反问:“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
“打听过?”
凌羽想想,点了点头。
“知道我叫什么,”他的眼神扫过她的脸,“那不知道我是不是单身?”
凌羽低头,有点想笑:“哦。”
“我什么也没说,你‘哦’什么。”
“你应该是单身。”
他笑了一下:“猜的?”
凌羽轻轻嘆了一口气:“你好难缠。”
他偏过了脸,神情是一贯地不以为意:“你每次的话题都很跳脱。”
“是说我搭讪技术很差的意思吗?”
他还真的认真想了一想,随后给了回答:“比刚见面就要微信的要强很多。”
“我们不是刚见面,”凌羽低头数了数,“这应该是第五次见面。”
“记性不错。”
“这个见面频率属于很有缘分了,那我问你要微信,你愿意给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
凌羽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右耳。在靠近耳廓处,有一只细细的银环,上面的蛇系花纹细致覆古,近距离去看,还能发现上面镶嵌了两颗绿色宝石。那是蛇的眼睛。
锋利但不古怪,配上他乌黑的发和沈静的眼,只是莫名带了点阴郁。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凌羽。”
她接着补充了一句:“晓风凌羽扇,商气袭瑶琴。羽是羽毛的羽。”
“凌羽,”他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等下次见面再说。”
半是拖延半是敷衍。但凌羽还是说了一声好。
陈准看了一眼时间,将桌面上的剩下的便当收拾起来,
扔进桌旁的垃圾桶裏。
“别忘了拿这个,”凌羽把月饼往他那裏推了一推,终于问出了想问的,“今天是中秋,你是海城人,不回去过节吗?”
他拿起那盒月饼:“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
“猜的。”
“那这次你猜错了。”他起身,走到了门口。
凌羽也跟着起来:“好吧,祝你节日快乐。”
“你是不是,”他想起上次见面的情景,出门的脚步顿住,往她那看了一眼,“认识我的家人?”
凌羽的表情没变:“你的家人,我怎么会认识。”
“那你上次——”
“弄错了,”她说,“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找错地方,认错人,甚至做错事情,这太正常了。”
陈准点点头,跨出了门。
凌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高挑的身影在明暗交接的校园路灯下跳跃一般地消失。
她蹲到杨陶旁边,缩了缩脖子,说了一句好冷,然后又问对方:“你觉得他怎么样?”
杨陶偏过身子,顺着风往旁边吐了一个烟圈:“看着挺傲的。”
“嗯,”凌羽低头,手指在膝盖之下交迭又分开,想起了他的眼睛,“很难接近,冷淡,捉摸不透。”
“你看起来很游刃有余。”
“是吗,谢谢夸奖,”凌羽捏着自己的指尖,“我也认识别的学画画的,对方就没有他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好奇。”凌羽举了个例子,“游戏裏,那种守护宝藏的
boss,打败他,征服他,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你想要的宝藏是什么?”
凌羽沈默了一会儿:“我要的不是宝藏,我只是,我只是有很多疑惑。”
杨陶调侃一般地回覆:“不是有这个说法吗,好奇是动心第一步。”
凌羽笑了一下:“也说不准呢,不过还有可能是嫉恨,我也说不清楚。”
她又想了一想:“潜意识裏会觉得这种接近会有些危险,但还是这么做了。人好奇怪,总会浮现各种各样的念头,对的,错的,正常的,极端的。”
杨陶开始佯装严肃:“那你得小心了。”
“什么?”
“呼啸山庄看过没,极端情感带来的后果。”
凌羽像听到了幽默的笑话,下巴抵在膝上笑了好一会儿。
杨陶将烟蒂压在石阶上,留下了一小块黑乎乎的痕迹。
“我不是希刺克厉夫,”凌羽和她一起站了起来,说道,“我见异思迁,而且铁石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