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好听的话攒一攒,待会儿用到正途上。”
凌羽想笑又忍住了:“好的遵命。”
往学校方向驶去的地铁先来到,杨陶挥挥胳膊,率先进去。
凌羽看着门关上才转身。她按照孙晓慧发过来的定位导航,需要乘坐相反方向的地铁,头顶提示牌上显示下一班车即将到达。
她被身后的人群裹挟着进去,车上早就没有座位,凌羽拉着扶手,目光扫过旁边一排乘客,落在他们同样拉着扶手的小臂上。
男人,女人,皮肤黝黑、枯黄或者白皙。上班的居多,将衬衫袖口挽上去,露出精致的腕表,露出手链或者带金饰的红绳。也有像她一样的,除了一个绑发的黑皮筋外,手腕处干干凈凈,没有任何装饰,只剩下青筋和血管,温热的血液隐藏在其中缓慢流淌。
凌羽还在想着杨陶。
杨陶最热的天也穿长袖,手腕上从不带配饰。从她的腕骨再往下,是交错的伤疤,刀痕一道交迭着一道,细细密密,像灰色树的生长纹,触目惊心。
凌羽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但她不会主动询问缘由,因为杨陶从来不会询问她。不会询问她为什么哭泣,为什么被抛弃,又为什么对别人好奇。
凌羽要在终点站下车,距离定位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出来就是靠海的公路,打车比较困难。
孙晓慧在地铁上就给她打了电话,说在
出口处接她。等凌羽坐电梯出来时,果然看见前方十来米处停了一辆车,孙晓慧在旁边站着左顾右盼,看到她后开始招手。
凌羽走过去握住后门车把:“专车接送,这么隆重。”
“可不是,”孙晓慧制止住她的动作,“你坐副驾。”
凌羽闻言往前走,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座上是江予言。
他提醒她:“安全带。”
凌羽照做,孙晓慧在后座和她说话,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答着,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章博宇坐在烤架前,拿着扇子用力挥了两下。
升起的烟雾总是和他作对,他又挥了两下,突然感觉嗓子有点痒,偏过脸刚想张口,一阵风就跟着过来,而烤架上的白烟也随之转变了位置,方才松散的烟雾此时利索地像一个巴掌,逆着方向就呼到了他脸上。
他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憋到脸发红的时候,有人递给了他一瓶水,还贴心地拧开了盖子。
章博宇接过来就是一顿猛灌。
等喘过气来,他就看到陈准已经坐到了自己旁边,单手戴上了手套,握着钳子拨动炭火。
“还是你好,愿意过来关心濒死的我,”章博宇擦了擦落在衣服上的水珠,“言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陈准捏着铁签,将烤肉一点点翻转过来:“觉得我好,然后下一秒问言哥在哪。”
章博宇刚想“哈哈”两声,张嘴又是一阵咳嗽。
陈准又说:“他和另外一个女生去接人去了。”
“接谁,男的女的?”
“不知道,”陈准不太感兴趣,“我没去,但是把车借给他们了。”
江予言原本是喊陈准一起去来着,但是有一个女生拉住了他。
应该是同专业的同学,只是名字对不上脸,她说她在上大学之前就知道他,在期刊上看到过他的作品,很是喜欢。
陈准说谢谢。
对方又说加个微信吧,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
陈准说手机没在他这儿,对方一楞,说哦,然后拿了自己的写生作品给他看。
陈准便和她交谈了两句。他高考毕业后被邀请去画室当过一段时间助教,所以交谈时尽量言简意赅,也自认为话裏没什么笑点,但是女生总是捂住嘴巴笑个不停。
陈准就不怎么说话了。然后喝水,继续喝水,借故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帮章博宇烤肉。
院子裏有大概不到二十个人,大部分都是一个学院的同学,或者是同学的朋友,大家一起把院子的桌子拼成一个很长的摆桌,然后落座。桌子旁边有一个遮阳露臺,天色一黑,上面挂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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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串全亮了起来,露臺摆着的音响和乐器开始发挥用途,好几个人轮番上去鬼哭狼嚎。
坐在陈准右边的还是方才那个女生,她对他说烤串好辣,辣得她吃不下去。
陈准将自己还没动过的烤串盘往她那裏推了一推,转头继续同左边的章博宇说话。
“言哥回来了。”章博宇边吃边含糊着说,将自己的烤串递给他。
“我不吃这个,”陈准拒绝,“怎么没看见他。”
“刚刚来这了,现在应该去拿烤肉了。”
陈准刚想转头,右边的女生又戳了一下他:“不好意思,我拧不开这个瓶盖。”
冰镇过的小瓶装可乐,外面覆了一层水珠。
他接过来拧了一下,听到“噗嗤”一声的气音便放回到桌子上。
可乐瓶裏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涌现了出来,女生刚拿起来就“哎呀”一声,将溢出的饮料放了回去。
陈准对章博宇说:“咱俩换个位置。”
章博宇说行,陈准便坐到他的位置上,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残留了一点饮料的液体,还有些黏腻。
斜对面有人递过来一个塑料小盒,巴掌大小,裏面装着五袋独立包装的湿巾。
他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对面没回应。
陈准拆开包装袋的动作没停。
过了两秒,他抬眼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