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准气不过,手指蹭过去,用力捏住她的脸颊。
她脸上没有多少肉,尖尖的下巴托在手心,陈准又把力气收了收。
杨陶那边已经在准备收拾东西了,凌羽便踮起脚,他低头亲了她一口放她走。
于朔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陈准将袋子递给他。
“谢谢啊,”于朔说,“你吃过了?”
陈准点点头。
于朔也不知道继续该说些什么,转身正要走,目光往后看了一眼。
陈准跟着他瞧,顿了一顿:“认识?”
“嗯?”于朔不欲多言的样子,“算是吧,一个怪咖,我先走了。”
陈准“嗯”了一声,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变白散掉。
下过一场浅浅的雪,往后的几日愈发寒冷。
凌羽给陈准发信息,问他要不要来打工的餐厅听她唱歌。
陈准回得模糊,说有时间就去。
凌羽便说好,周二和周四晚上她都在那裏驻唱。
但是陈准一直没过来。
周四晚上的时候,她在臺上唱完下来转身去了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刚要拐弯,旁边就出来一个人,两人险些相撞。
对方生得高大,顿住脚步刚想道歉,又在看清楚她人后,转了一下调子:“凌羽?”
她抬头,神情变得极淡,什么没说就要过去。
“哎,”于朔喊住她,表情古怪,“刚刚在臺上唱歌的是你吗?”
凌羽转身瞧他一眼,脚步没停留,那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
两人向来不怎么对付,于朔看她这个样子,一口气就要上来,最后又压住了。
凌羽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坐在最后面的桌子上环顾了一下,于朔在最边角的桌子旁坐着,对面只坐了一个女生。
她看他们的时候,于朔也看见了她。
等吃完,那个女生先行出了门,于朔走到了凌羽面前。
他清了一下嗓子:“你寒假和我们一起坐顺风车回去么?”末了又补了一句,“我是帮言哥问的。”
凌羽说不清楚,神色和表情都是不咸不淡的。
他又道:“我不和你俩坐一辆车。”
凌羽露出了一种略带讥讽的笑:“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于朔深吸一口气,明显压了情绪,坐在了凌羽对面,打了好商好量的架势:“以前都有不成熟的时候,我说话也不好听,弄得言哥也左右为难,这点我也对不住你。”
听他这样讲,凌羽用看珍稀动物的眼光瞧他。
“倩语和言哥算不上谈恋爱,没在一起几天就分手了。前段时间她给我打电话,说都想开了,而且她也有了……新的男朋友,所以我就觉得,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个事情和他闹别扭。”
凌羽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觉得不对劲,也看过去。
凌羽一字一顿地,尾音带着弧度:“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江予言是竹马情深。”
于朔皱了皱眉。
“知道的呢,就会想,”凌羽坐在远离灯光的地方,神情不明,但眼睛发亮,“你给司倩语当舔狗当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人家还不是没选你啊?”
于朔回到宿舍的时候,太阳穴还是在突突地跳。
宿舍裏就只有江予言一个人。他先闻到了烟味,率先察觉出来,问于朔怎么了。
于朔说没事。
“你带你表妹去哪吃饭了?”
“陈准给我推荐了一家餐厅。”
“陈准?”江予言想,好像他以前都不怎么和他们有交流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陈准推开门进来,听到他们最后的谈话。
江予言看了一眼陈准。
从前段时间他们一起吃完饭后,交流就更少了,而且——
江予言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陈准听到了关门声,随后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面上的笔,在指尖缓慢地转动着。
“嗒”一声响,钢笔掉回到桌面上。
于朔滑着手机,被吸引了过来。
陈准抽开了抽屉,拿出了一罐薄荷糖,扔给了于朔。
“谢了,”于朔拧开捏了一颗放进嘴裏,“抽烟抽得嗓子快废掉了。”
陈准问:“餐厅口味怎么样?”
于朔将糖罐递了回去:“挺好的,就是我吃不惯料理,不过氛围装修都可以,我表妹是挺喜欢的。”
“她满意就行了。”
于朔说对,“我起码回去跟家长也好交代,你什么时候去的这家餐厅?”
“好几次了,”陈准说,“上次还遇见了那个——”
他顿了一顿,看着于朔的神情,缓缓地说:“谁来着,好像就在那裏唱歌。”
“凌羽?”于朔转头,“你认识她?”
他点点头。
“也对,”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江予言早就出去了,“言哥竟然跟你提起过她。”
陈准提了提唇角,没笑出来:“你上次说她‘怪咖’,是怎么回事?”
于朔往前一步,又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低头拨了拨头发,示意给对方看:“看,额角的这块疤,看到了没有?”
不仔细看倒看不出来,隐隐的一道白痕,两厘米的长度。
陈准“嗯”了一声。
“她拿酒瓶砸的。”
“为什么?”
于朔一楞,糖在嘴裏含糊着:“有点矛盾,那时候言哥也在,我当时喝多了嘴有点欠,这姐们又是个不声不响的怪脾气,一句话惹毛了就这样了。”
陈准没说话。
“这女的,”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那一块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追言哥的时候就挺会的,还让他教她吉他,有一段时间他俩天天在一块儿。然后因为打架这个事,转头不理人了,对错先不说,言哥心裏也不好受,我后来去说了几次好话,她也不知道耍什么花招……”
陈准安静地听着。眼睛或许是因为许久没眨动,他清晰地感受到右边下眼睑处的皮肤,不受控制地猛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