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感觉到了，马库斯家，可能要撑不住了。
城门处，霍尔顿的管家理查德，带着礼貌但傲慢的笑容，看着走出来的拉图尔。
“马库斯伯爵，日安。”他微微欠身，但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理查德管家，有何贵干？”
拉图尔的手搭在剑柄上，大骑士的气息隐隐流转。
“我家侯爵派我来，是想再和您商议一下黑石峡谷的事。”
理查德说，“侯爵大人理解您维持矿区的辛苦，愿意出价一万金币，买下开采权。
这个价格，足够您家族十年开销了。”
一万金币。
拉图尔差点笑出来。
那座矿不说魔石，每月能产出价值超过一千金币的其他粗矿，提纯后价值更高。
一万金币，这是明抢。
“不卖。”他说。
理查德的笑容淡了一点，“伯爵大人，您再考虑考虑。现在时局不太平，守着一座矿，未必是好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您的小儿子在影月高塔，好像很久没消息了？
巫师的世界很危险，年轻人出点意外，也是常事。”
拉图尔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你再说一遍。”
气氛瞬间绷紧。
马库斯家的卫队按住了武器，霍尔顿的护卫也往前踏了一步。
理查德后退半步，但笑容没变。
“我只是陈述事实，伯爵大人，没有巫师撑腰，有些东西是守不住的，侯爵大人是善意提醒，您别误会。”
“善意？”文森特带着二十几个卫队成员，从侧面走过来。
挡在父亲身前，“带二十个护卫堵在城门口，这叫善意？”
“这是保护。”理查德说，“毕竟路上不太平。”
他看了看天色：“这样吧，伯爵大人，我给您五天时间考虑。
五天后，要么拿一万金币走人，要么……侯爵大人可能会亲自来‘拜访’。”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拉图尔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滚。”
理查德收起笑容，行了个敷衍的礼，转身走向马车。
车队缓缓离开，扬起灰尘。
文森特松了口气，但拉图尔的表情更凝重了。
“五天后……霍尔顿会来真的。”他说。
“父亲，我们怎么办？”
拉图尔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让所有人都准备好。”
他转身回城堡，步伐沉重。
艾诺雅在楼梯口等他，眼眶是红的，拉图尔走过去，抱住她。
“伊恩会回来的。”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万一他不回来呢？”
“那……”拉图尔的声音很轻，“我们就要为整个家族考虑了。”
他松开妻子，独自走回书房，关上门。
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一份已经拟好，盖了火漆印但尚未签名的契约副本。
那是财务大臣的人，悄悄送来的‘最后提议’。
条件比霍尔顿侯爵的更加苛刻，几乎是掠夺，但承诺保留家族爵位和基本体面。
拉图尔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羊皮纸。
作为家主，他的首要职责是保全家族，延续血脉。
死磕到底，让整个家族为了一座矿陪葬，那是蠢货，不是贵族。
签了它，家族能苟延残喘，但他这辈子都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更没脸……去面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拼搏的儿子。
‘再等一次商队来回的消息……’他合上抽屉，声音嘶哑地对自己说。
‘如果下次还没有伊恩的音讯……’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和决断。
贵族的本能告诉他，为了大多数家族成员的生存，个人的坚持和尊严，有时候必须让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云层之外，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只巨大的渡鸦正在穿破云海，朝这里飞来。
背上的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海岸线，看见了熟悉的群山轮廓，看见了……
城堡上飘扬的蓝色旗帜。
伊恩站了起来。
“到了。”他说。
嘎嘎长鸣一声，双翼伸展，朝那片土地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