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我刚到夜幕镇的时候，只是个低级学徒。”
“是她给了我机会，让我有了稳定的收入和修炼资源。”
他顿了顿。
“后来战争爆发……最后，也是她引荐下，进了影月高塔的魔药系。”
艾黛尔认真听着。
她看到伊恩说这些话时，眼神中露出罕见的柔和。
那种柔和，她是第一次在伊恩身上显露。
她胸腔里的那团东西，忽然收紧。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有点喘不过气。
“那你们……应该很谈得来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手指已经悄悄陷进掌心。
“嗯。”伊恩点头，动作没有停。
“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她帮过我很多次。”
“知心好友……”
艾黛尔重复着这个词。
她盯着伊恩的侧脸，想从他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
但伊恩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其他信息。
“她现在还在东海岸？”
“应该是。”
伊恩把处理好的材料放入坩埚，指尖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我来了中央大陆后，再没了联系。”
艾黛尔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剩下火焰灼烧坩埚的嘶嘶声，还有材料融化时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阳光又爬高了一些。
光斑落在实验台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除了玛莲娜……”
艾黛尔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还有别的朋友吗？我是说……魔药师同行之类的。”
她问完这句话，立刻移开视线。
假装在观察恒温柜里码放整齐的药剂，耳朵却竖了起来。
伊恩想了想，忽然发现除了嘎嘎，他的朋友好像很少。
肯纳、罗伯特这些人，只能算是下属。
至于家人，感觉始终隔着一层，并没有多亲近。
如果对他魔药学有帮助，且影响深刻的话……
除了面板系统，就只剩下……艾莉维亚巫师。
“艾莉维亚？”
艾黛尔心中一跳，只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人。
“她也帮过你？”
“嗯。”
伊恩调整着火候，眼神专注。
“我在学徒期的魔药学知识，给了我不少指导。”
“虽然没正式收我为学生，但确实教了我很多东西。”
尤其是艾莉维亚对魔药本质的阐述，虽然以伊恩现在的眼光，有不少错漏之处。
但对伊恩依旧有不小的启迪。
艾黛尔听着，忽然觉得，自己问这些问题，有点可笑。
伊恩这样优秀的人，只要在他成长路上彼此交集，注定会吸引无数的目光。
之前的玛莲娜，艾莉维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而他提起她们时，语气里只有尊重和平淡。
没有别的。
“她们……都很欣赏你吧。”
艾黛尔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呃……我并不关心这个。”
伊恩手上一顿，随即关掉火焰，把坩埚里的液体倒入冷凝管。
“魔药师之间的交流，更看重彼此的才能和价值。”
他抬起头，看向艾黛尔。
“就像你和我现在这样，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艾黛尔怔住了，看着伊恩平静的眼睛。
胸口那团收紧的东西，骤然松开。
可松开之后，是一种空落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是啊……”她低声说，手指松开袖口。
“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嘎嘎抖抖羽毛，小脑袋歪了歪。
银灰色的瞳孔在艾黛尔脸上停留了一瞬。
“艾黛尔，你今天好漂亮。”
它童音清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艾黛尔矜持的神情，顿时僵住了一瞬，随即恢复。
“是吗？多谢夸奖。”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深紫色的袍角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药剂我先拿走了，明日再来找你。”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在廊道里快速远去。
像逃跑一样。
嘎嘎爪子抓了抓伊恩的衣领，小眼有些迷茫。
“伊恩，你看出来没，艾黛尔今天好奇怪嘎。”
“奇怪？”伊恩低头，继续处理下一份材料。
“大概是净化药剂有效，所以心情不错吧。”
嘎嘎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小脑袋耷拉下来。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它重新缩回翅膀里，继续打盹。
实验室里，晶石灯的光晕稳定地洒下来。
伊恩站在实验台前，指尖的金色细丝如活物般穿梭。
他专注地调整着每一个细节，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窗外的金橡树街，晨雾彻底散去。
艾黛尔快步走在街道上，袍子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她低着头，掌心冒汗，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笑容很浅，像冬日冻土下，悄悄探出头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