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抬手五指虚握。
九道银白锁链骤然收紧,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艾德蒙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暗紫色纹路被一点点剥离、绞碎。
墨黑色的血液从他七窍中涌出。
血液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焦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宾客们纷纷后退,脸色发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当最后一丝暗紫色纹路被剥离时,艾德蒙已瘫软如烂泥,瞳孔涣散。
白发长老抬手一挥,一枚黑色水晶棺飞出,将艾德蒙吸入其中。
水晶棺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化作流光没入地底。
那里是家族的地底囚牢。
整个过程,艾黛尔始终安静站着。
直到艾德蒙彻底被封印,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深紫色袍袖下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得发白。
但她没有放松。
转身,面向石桌,再次躬身。
“我父亲仍在昏迷,贾斯特家族不可一日无主。”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艾德蒙兄长触犯双重禁忌,其名下产业、党羽需即刻清算。
我建议由内森格率领执法队执行,三日内完成初步清理。”
白发长老沉默地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审视、权衡、疑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赞叹。
他缓缓开口。
“艾黛尔·贾斯特。”
“在。”
“揭露叛族者、清除家族毒瘤,此为大功。”
白发长老声音低沉,“研发净化药剂、缓解族长病情,此为二功。”
“两功并赏,自今日起,你享有家族三级权限、可调动两支执法分队,每月资源配额上调三成。”
白发长老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艾德蒙的私人庄园,由你亲自带队搜查,所有与深渊相关的物品,全部封存移交索伦长老。”
“是。”
艾黛尔躬身应下,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但她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也就在这时,议事厅角落里传来压抑的骚动。
艾德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死死盯着艾黛尔,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向来傲慢的眼瞳里,此刻翻涌着愤怒、不甘、以及……恐惧。
是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从昨夜宴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巧合。
艾德蒙的污染,为什么偏偏在家族月度宴会上爆发?
为什么艾黛尔能提前准备好所有证据?
为什么……那个叫伊恩的二级巫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研发出针对深渊污染的净化药剂?
无数疑问在脑中炸开。
但艾德温一个字也不敢问。
因为他看见,艾黛尔正缓缓转过脸,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双深紫色的眼瞳平静无波,却让艾德温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那是猎手看向猎物的眼神。
“艾德温兄长。”
艾黛尔的声音轻柔得像在问候。
“您的脸色不太好,需要休息吗?”
艾德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反驳,想质问,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余光扫过上面的三位长老。
他们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警告。
他忽然明白了。
从艾德蒙暴露的那一刻起,这场继承人之争……就已经结束了。
深渊污染是巫师世界的绝对禁忌。
而艾黛尔,刚刚亲手将一个触碰禁忌的竞争者,送进了封印牢笼。
同时,她还拿出了净化药剂。
还得到了长老团的首肯。
还……掌控了所有证据与主动权。
艾德温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满是冷汗。
他垂下头,避开艾黛尔的视线,声音干涩。
“……不用。”
“那就好。”
艾黛尔收回视线,重新转向长老。
她从怀中取出三支暗银色药剂试管,双手奉上。
“这是我们改良完成的第二批安魂药剂。
经测试,对二级以下负能量侵蚀有显著净化效果,对三级污染……至少能延缓蔓延。”
白发长老接过试管。
暗银色液体在玻璃管中缓慢流转,内部隐约可见细小的秩序漩涡。
他用精神力探入,浑浊的眼瞳微微一亮。
“秩序共鸣……很纯粹。”
他深深看了艾黛尔一眼,手指摩挲着试管表面。
半晌,他缓缓点头。
“让他继续研发,家族会提供所有必要资源。”
“是。”艾黛尔再次躬身。
这一次,她的动作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
成功了。
不仅扳倒了艾德蒙,还在长老团面前确立了伊恩的“价值”。
从今往后,所有针对伊恩的暗中调查,都将受到长老团的默许……甚至保护。
她缓缓直起身。
晨光已经彻底铺满宴会厅,十二根符文石柱在光影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三位长老重新落座,开始低声商议后续事宜。
八位继承人陆续退场。
艾德温走得最快,背影僵硬像一具木偶。
艾德里安紧随其后,脚步仓促得几乎踉跄。
其余几位后位继承者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敬畏与忌惮。
只有艾希亚在经过艾黛尔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这位向来低调的五小姐,难得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艾黛尔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偏门。
推开门,晨风裹挟着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薄雾已经散尽,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张,马车轮毂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深深吸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初冬的凛冽。
但她却觉得,这是三年来……最清爽的一个早晨。
“小姐。”
内森格从阴影中走出,低声禀报。
“执法队已经控制黑鸦炼金工坊,正在清查艾德蒙名下的所有产业,预计日落前,能完成初步封印。”
“做得干净些。”
艾黛尔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所有与深渊相关的东西,全部单独封存,尤其是……文字记录。”
内森格瞳孔微缩,但迅速低下头。
“是。”他转身消失在巷口。
艾黛尔独自站在门廊下,深紫色的袍袖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暗银色的家族权限令牌。
令牌表面,时痕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三级权限。
只要父亲一日不醒,这就是她在家族内能调动的最高权限。
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挑战这个权限了。
她缓缓握紧令牌。
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触感。
但她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那是压抑了三年的野望,终于破土而出的灼热。
“艾黛尔。”身后传来温和的嗓音。
她猛地转身。
伊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肩上蹲着蜷缩打盹的嘎嘎。
他穿着那件简单的灰袍,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晨光在他发梢镀了一层淡金。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二级巫师。
但艾黛尔知道不是。
她见过实验室里那双专注的眼瞳。
见过他解析污染图谱时,指尖流转的秩序微光。
见过他在紫藤巷地下三层,面对三级污染载体时……平静如水的表情。
“你……”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太轻。
质疑?太蠢。
最终,她只是深深看着他,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都安排好了?”
“嗯。”伊恩点点头,走到她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更小的暗银色试管,只有拇指大小。
里面流淌的液体,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批都要纯粹。
“第三版安魂药剂,浓缩型。”
他递给艾黛尔。
“给族长用这个,剂量记得减半,如果三个月内污染浓度下降超过5%,就说明方向对了。”
艾黛尔接过试管,液体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似乎内部秩序漩涡旋转的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批都要快。
她甚至能感觉到,试管表面有微弱的精神力共鸣。
“你……”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伊恩已经转身。
灰袍在晨风中荡开,他走向庭院出口,肩头的嘎嘎睁开一只眼,冲她眨了眨,又蜷缩回去。
“我回去继续调试配方。”伊恩的声音随风飘来。
“有事让嘎嘎传讯。”
脚步声渐远。
艾黛尔独自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掌心那支试管还在发烫,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她忽然想起昨夜,嘎嘎送药剂来时说的那句话。
“伊恩说……这只是开始。”
开始。
她缓缓握紧试管,深紫色的眼瞳深处,燃起冰冷的火焰。
是啊,这只是开始。
艾德蒙倒下了,但深渊知识的来源还没查清。
长老团态度还未明确,其他竞争者虽然暂时蛰伏,但绝不会甘心。
父亲仍未苏醒。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给艾德蒙提供深渊祭坛知识的幕后黑手。
所有问题,都还需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