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伊恩目光扫过下方冰原。
经历了刚才的领域收割和虫海冲击，冰原早已面目全非。
到处都是龟裂的深壑，熔化后又凝固的琉璃地面，以及虫族汽化后留下的灰黑色粉末。
在这片狼藉的边缘地带，伊恩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波动。
冰原最外围，那些尚未被领域彻底覆盖的区域，几座规模较小的紫黑色巢穴，正开始蠕动。
它们在撤退，巢穴表面的肉质组织快速收缩。
巢穴周围的虫群，尤其是那些体型庞大的四级护卫虫，正簇拥着几只臃肿不堪的母虫，朝着远离冰原的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目标明确，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母虫也在撤退。”伊恩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母巢本体退却，但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处的母虫，显然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或者说，是母巢意志在撤离前，下达了让子单位保存力量的指令。
毕竟母虫才是虫族扩张的根基，只要母虫不死，就能源源不断生产新的虫族。
伊恩目光锁定了一只体型格外肥大的母虫，它被三只四级护卫虫紧紧包围。
这只母虫体长超过三十米，甲壳呈暗紫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卵泡，腹部臃肿几乎拖在地上。
它的移动，完全依靠护卫虫用刀锋般的前肢托着走，如同被抬着的轿子。
母虫细小的复眼中，猩红的光芒急促闪烁，透出一股人性化的恐惧。
它似乎能感知到高空中那道恐怖身影的注视。
“小东西，还知道害怕。”伊恩嘴角弯起，“看来真有不错的智慧。”
他忽然想起之前关于奴役母虫的推演。
当时他推演出“以梦境规则为媒介，构建虚假蜂巢意识，欺骗母虫”的理论可能。
但那时风险太高，母巢意志监控严密，成功率渺茫。
可现在情况截然不同，母巢本体遭受重创退却，意志链接必然出现短暂紊乱。
下方这些母虫正处于孤立无援，仓皇逃窜的状态。
恐惧混乱，加上求生的本能，这些情绪，正是梦境规则最佳的入侵切入点。
“现在……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伊恩眼中光芒大盛，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瞬息间跨越数千公里，降临在那只肥大母虫正上方！
嗡！
领域再次展开，但这次范围被精准控制在半径千米之内。
那三只四级护卫虫刚刚抬起刀锋前肢，试图发起攻击，动作便骤然僵直。
像被无形的琥珀封存，连复眼中的光芒都凝固不动。
周围其他试图冲来的低阶虫族，同样陷入绝对静止状态。
只有那只肥大的母虫，因为伊恩的特殊照顾，承受的压制相对柔和。
但它的动作也变得极其迟缓，臃肿的躯体微微颤抖，细小的复眼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伊恩。
浓浓的恐惧之意，从它灵魂中散发出来。
伊恩悬浮在母虫正前方，距离不到十米。
他闻到了一股刺鼻气味，这是母虫甲壳表面散发的酸液与信息素。
“乖，我不会杀你的。”伊恩声音柔和，带着蛊惑之音。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围景象开始扭曲、淡化，物质世界的色彩褪去，转为一片灰蒙蒙的迷雾空间。
进入梦境维度，下方母虫那庞大臃肿的躯体，在伊恩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意识光团，散发着冰冷机械的波动。
光团核心处，有一缕母虫自身的微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止。
而在光团最深处，伊恩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复杂的印记，玄奥到超越了他的理解极限。
印记呈暗金色，结构如同层层叠叠的蜂巢，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冰冷浩瀚的气息。
这种气息，伊恩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它与之前那道五级母巢意志同源。
陌生，是因为这印记散发出的位格……远远超出了五级！
他的意识仅仅注视着这枚印记，内心深处就产生窒息般的压迫。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凡人直面神明。
“不好！”伊恩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五级虫巢的意志烙印。”
“这恐怕是……虚空母皇的印记！”
脑中浮现艾萨拉的话语，虚空母皇，至少是七级真灵以上的存在。
现在他知道了，恐怕整个宇宙中的所有母虫，都由它的一缕意志亲自掌控。
所有侵入母虫灵魂的举动，都会触碰这枚至高印记。
就在伊恩意识到危险的瞬间。
嗡！！！
那枚暗金色印记，突然爆发无法形容的光芒，一股冰冷古老的恐怖意志，从印记深处苏醒了。
伊恩的意识体瞬间僵住。
时间、空间、感知、念头……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看到自己淡金色的意识体，保持着惊骇的表情，凝固在半空。
连精神海中的日月双核，都停滞了运转。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吾乃卑尔维斯，小小巫师，竟敢奴役吾之子民……”
声音渺渺，仿佛来自无尽虚空深处，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规则本身，冲击着伊恩的灵魂结构。
下一刻，那道苏醒的意志，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朝着他的灵魂核心轻轻握下。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漠然。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伊恩甚至连恐惧都无法产生，因为思维已被彻底冻结。
那只无形巨手即将触及灵魂核心的刹那。
嗡！！！！
精神海最深处，神秘的面板轰然震动，震动之剧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视野边缘，不再是淡金色字迹，而是一片刺目的纯白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检测到高维意志入侵，启动最高净化程序……】
面板的字迹依旧机械平稳。
一道无形无质、蕴含着至高秩序规则的波纹，自面板深处荡漾开来。
波纹扫过伊恩凝固的意识体，扫过梦境空间，扫过那枚暗金色印记。
“啊！！！”
一声短促且蕴含无尽痛苦的惨嚎，在伊恩灵魂深处响起。
波纹将这缕意志，从母虫灵魂深处硬生生切了下来。
蜂巢印记疯狂闪烁挣扎，试图抵抗，但在至高的秩序波纹面前，所有抵抗都如同纸糊。
仅仅一息时间。
暗金色印记彻底黯淡消散，从母虫灵魂深处被彻底抹去。
伊恩的精神海中，出现一颗米粒大小、通体纯金的碎钻。
面板的震动缓缓平息，纯白光芒褪去，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字迹。
【净化完成】
【获得：虚空母皇·卑尔维斯的真灵碎片（微量）】
【警告：该碎片蕴含高维规则信息，当前灵魂强度无法承载，建议封存】
凝固解除。
伊恩的意识体猛地一颤，从思维冻结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中金色光芒剧烈波动，显示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刚才……刚才那是……”
哪怕以他四级晨星的心智，此刻也感到一阵后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被那名为“卑尔维斯”的虚空母皇意志，隔着无尽世界随手抹去。
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产生。
“这就是七级真灵以上的威能吗？”
伊恩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残存的惊悸，在梦境空间回荡。
哪怕只是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意志烙印，都拥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那真正的虚空母皇本体，又该是何等存在？
四级晨星巫师在他们面前，就像蝼蚁面对天神，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伊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看向精神海中那颗纯金色的碎钻，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被面板强行剥离下来的……真灵碎片。”
他知道那个叫卑尔维斯的虚空母皇，此刻绝对不好受。
真灵是灵魂升华后的高维存在，一旦受损，就是永久性的，极难恢复。
这缕微不足道的碎片损失，对祂本体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但这种被强行剥离的痛楚和屈辱，恐怕是这位至高存在漫长的生命中，极少经历的。
“虽然鲁莽了些，但也赚大了！”伊恩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他没有立刻研究这颗碎钻，面板的警告很明确，以当前灵魂强度无法承载。
强行触碰，恐怕会引火烧身。
他心念一动，精神海中日月双核涌出一道金芒，化作一层金红色的光膜，将那枚纯金碎钻层层包裹封印，沉入精神海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