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本源意志逃遁的速度,超出了伊恩的感知极限。
在命运遮蔽被撕开的瞬间,它就做出了本能的判断。
舍弃一切可以被舍弃的,只保留最核心的存在,向虚空最深处遁去。
白袍巫皇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奇点内部的规则发生了扭曲,被重新定义,出现在了深渊的前方。
“老朋友,又见面了。”白袍老者眼神淡漠,毫无见到老朋友的欢喜。
“巫师文明建立之初,你遮蔽了整个时空的命运,以混乱侵蚀虚空,以无数魔物和堕落者作为你的爪牙,你逃得够久了。”
深渊本源意志没有回答。
它不具备独立的人格意识,只有最原始的混乱本能。
但在这一刻,从它那黑色的规则核心中,伊恩感知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恐惧。
白袍巫皇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无肉,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但这只手抬起的瞬间,整个虚空都安静了下来。
“以吾之名,”白袍巫皇的声音震荡虚空,“此处混乱不可存在。”
这是伊恩第一次近距离感知“规则定义权”的施展。
这是从世界底层,直接宣告一个概念的非法性。
就像法律条文被写入虚空的基本法则,从此以后,被定义的事物在定义范围内,就是“不应该存在的异类”。
深渊本源意志开始崩解,黑色的规则之树从枝叶到主干,一层层碎裂。
那些崩解下来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再次被规则定义笼罩,继续崩解为更小的碎片,然后再次崩解,直到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都要震撼得多。
伊恩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灵魂质点上的裂纹在不断扩散。
秩序之光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了超过七成的力量,剩下的三成正全力维持着他的灵魂不彻底崩溃。
但他仍然强行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看”着这场八级存在之间的交锋。
这是无数巫师一生都无法目睹的场景。
真灵巫师都未必有机会看到巫皇出手,他必须记住这种感觉,哪怕只能理解万分之一。
深渊本源意志的崩解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那棵曾经庞大无比的混乱之树,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小段主干,大约只有原本体积的百分之一。
但就是这一小段主干,任凭白袍巫皇的规则定义权如何施压,都只是不断颤抖,却始终没有崩解。
那一段主干上,缠绕着极其古老、极其坚固的规则结构。
这是更加原始的东西,就像一棵树的年轮最深处,保留着种子时的形态。
“原始混乱。”白袍巫皇眼中毫不意外,“原来是这东西。”
到了他这个层次,一瞬间就能完成无数次推演,强行抹除这段“原始混乱”规则,以他的力量并非做不到。
但强行抹除的代价,是这段原始混乱规则在湮灭的瞬间,会释放出一次“混乱爆发”,会将储存的污染信息一次性释放。
这种级别的污染爆发,会将整个虫族世界群落全部淹没,连真灵巫师都无法完全抵御。
就算他花费极大代价,抹除了这部分意志,也不算真正杀死了对方,还会在深渊世界重新凝聚。
“我可以让你走,但你要留下一样东西。”白袍巫皇朝原始混乱轻轻一划。
“把你对秩序之光的记忆,全部留下。”
深渊本源意志的颤抖骤然停滞。
这是它无数年来的积累,不仅有关于镜像对称的全部信息,还有如何突破到九级超脱者的珍贵知识。
它不想给,枝干颤抖的更加剧烈,但被死死压制,无法反抗。
三息后,一段纯黑色的规则碎片被剥离。
碎片离开主干后就开始崩解,呈现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地底世界、千目噬魂魔、伊恩第一次用面板净化深渊契约时的规则波动……如走马灯般在虚空中闪过。
白袍巫皇静静看着这些画面,将每一条信息都刻入自己的记忆。
当最后一幕画面消散后,深渊本源核心已经消失不见。
它撕开了次元壁垒,带着残缺的原始混乱规则,遁入了虚空的最深处,那里是连巫师皇帝,都无法完全覆盖的区域。
白袍巫皇没有追击,转身看向奇点方向。
在他镇压深渊的时候,另外两位巫皇也同时出手。
他们的目标,是正在燃烧信仰之火,准备突破的卑尔维斯。
卑尔维斯获得了无数年来最珍贵的一次机会,凯瑞甘的中等神力神格,让她快速激活了沉积无数万年的原始信仰。
她的力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每一息都有新的信仰之力被激活转化。
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甚至有可能反吞深渊本源意志,以混乱规则为养料,彻底完成信仰转化,一举突破无数万年的瓶颈。
但两位巫皇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灰袍巫皇的意志笼罩卑尔维斯,一声响彻虚空的声音传来。
“时间逆流。”
无声的律令在奇点内部炸开,那些正在熊熊燃烧的信仰之火,突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