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世界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恩盘膝坐在世界树底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
嘎嘎蜷在他膝上，眼睛半闭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一阵轻微的波动传来，艾萨拉的身影缓缓凝聚，依旧是那副高挑雍容的女性形态。
之前与虫族的大战，她本体的一条主根被母巢的灵能共振波斩断，至今没有完全愈合。
“你的气息，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艾萨拉在伊恩对面盘膝坐下，翠绿的眸子落在他眉心。
伊恩心念微动，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浮现，只有拳头大小，却让艾萨拉的目光瞬间凝住。
光芒内部，秩序与混乱互相缠绕抵消，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是我在白塔世界发现的。”伊恩声音平静。
“老师让我进了一间密室，里面有秩序之树数千万年的记忆，在年轮的最深处，我看到了一片空白，部分纹路和混乱碎片的结构上完全对称。”
艾萨拉沉默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那团灰白色的光芒。
生命规则与灰白光芒并没有排斥，反而产生了微弱的共振，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矛盾感。
“你竟然将秩序和混乱达成了平衡。”
她收回手指，神情凝重，“你的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清楚。”伊恩收起掌心的光芒。
阿尔德收他为记名弟子，给他看秩序之树的年轮，都是为了让他走上这条路。
但他没有告诉伊恩下一步该怎么走，真灵巫师的道路，必须自己领悟。
艾萨拉微微点头，作为最古老的巫皇，此举必然含义深远。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伊恩迎上她的目光。
“我想去秩序与混乱的源头，你诞生于虚空，比任何巫师都更了解虚空，如果你曾经感知到过那样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艾萨拉没有立刻回答，起身望向远方。
“秩序与混乱交汇的地方……”她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我确实遇到过那样一个地方。”
伊恩呼吸微微一顿，果然找对人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艾萨拉转过身。
“那时，我还只是一棵幼苗，刚刚诞生了意识，我的一条根系探入虚空，想要寻找适合扎根的世界。”
“在虚空的极深处，我触碰到了一片区域，那里的规则非常奇怪。”
“秩序在那里没有被压制，混乱也不是被净化，两者同时存在，又同时不存在。”
“那片区域在哪里？”
“那是巫师文明疆域的边缘，一个叫‘星墟’的废弃地带。”
艾萨拉走回伊恩对面坐下，指尖在地面轻轻一划，勾勒出一幅简易的虚空星图。
“那里是几个小型世界群落的废墟，没有文明，没有资源，连深渊都懒得渗透。”
“我的根系只延伸到星墟外围，感知到了危险，就退了出来，越往星墟深处，秩序规则会逐渐减弱，混乱规则也是如此。”
伊恩目光落在星图上，星墟深处，有一片标注的灰色区域。
“那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艾萨拉的声音带上一丝警告。
“但在你决定去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请说，”伊恩抬起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在星墟的最深处，我感知到一缕极其古老的意志残留。”艾萨拉目光深邃。
“现在想起来，那种远古沧桑的年代感，可能比巫师世界的历史还要久远，甚至，比深渊都要久远。”
伊恩的瞳孔微缩，比深渊还要古老。
这么说……那片星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秩序与混乱分化之前的时代。
“你之后还去过吗？”伊恩问道。
“去过一次。”艾萨拉摇头，“以我目前的实力，还是无法深入，连深处有什么都无法判断。”
她突破皓日后，曾将根须探查过一次，依旧感知到极大的危机，之后再也没有去过。
伊恩低头沉思，秩序与混乱同时失效，星墟，废弃之地。
那里，很可能就是他要寻找的地方，也是他找到灰白色平衡点，快速突破六级的最大希望。
“我要去那里看看。”他抬起头，脸色平静。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艾萨拉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有眼中有些担忧。
“星墟并不是什么秘境，它是一片真正的废弃之地，那里没有机缘，没有传承，只有无数个世界碰撞后留下的残骸，去那里的巫师，大多数都没有回来。”
“大多数？”伊恩捕捉到了这个词。
艾萨拉沉默了一瞬，目光凝重。
“是的，联盟也有不少巫师感知到星墟的异常，他们以为那里藏着远古的机缘，但他们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是彻彻底底的消失，灵魂消散，据说联盟的真灵巫师去过那里，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可也追溯不到他们最后的痕迹。
那片灰色区域，似乎只会吞噬真灵巫师以下的存在。
伊恩心中沉吟，规则失效确实危险无比，但有时候，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在白塔世界学到的最后一课，是阿尔德在《未竟之枝》中的一句话。
“秩序的尽头，也许不是更纯粹的秩序，而是我们还无法描述的东西。”
老师花了毕生的时间，一直在寻找秩序之树深处那片空白的答案。
他抬头看着虚空，瞳孔深处，一丝灰白光环缓缓旋转。
“他虽然没有找到，可他找到了我。”
艾萨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希望你平安归来。”她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和伊恩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清楚伊恩内心的固执。
“谢谢。”伊恩声音平静，带着强烈的自信，“我一定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