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破碎的信息扎进了脑子,没有逻辑,全是感官的残片。
伊恩闭上眼睛,快速消化。
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幼年塔那厘短暂的一生。
黑暗,潮湿,矿石碾过指骨的钝痛……
祖尔出生在一片黑色的泥浆里,没有父母,没有巢穴,只有本能驱使他爬出泥浆,朝有能量的方向挪动。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祖尔”这个名字,是矿洞里的其他幼崽给它起的,它们不会发更复杂的音节。
它活得很短,从出生到快要死,也许只有几个月,或者几年。
深渊生物没有精确的时间概念,祖尔分不清一天和一个月有什么区别。
祖尔是在外出寻找食物时,浑浑噩噩来到了一个新生的魔铁矿旁边,被巡逻的角魔抓了个正着。
当时,它正在啃一块露出地面的碎矿石,这种蕴含微弱深渊能量的矿物,在黑蚀界到处都是。
大地深处,还会不断生长蕴含更加精纯能量的魔铁矿。
幼年恶魔啃不动硬矿石,但矿石表面的矿渣粉末里,会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
对祖尔来说,这点能量比什么都珍贵,然后他就被抓了。
角魔巡逻队有六个人,领头的皮肤灰黑,两只弯角之间夹着一块骨牌,走路时骨牌发出咯嗒咯嗒的响声。
他一把拎起祖尔的后颈,像拎一只小魔鼠,祖尔挣扎了两下,被一巴掌抽得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矿洞里了,血渣矿坑。
矿坑里不是普通的魔铁,是一种混着干涸血迹的暗红色矿石,硬度极高。
幼年恶魔的爪子刨上去只能留下白印,矿坑的角魔督军”碎骨者”,要求矿奴每天交够满满一筐矿石,但只下发了一柄简陋的十字镐。
祖尔背着和它一样高的箩筐,一块一块地刨,从天亮干到天黑,可箩筐怎么也填不满。
它太弱了,幼年塔那厘虽然天赋很强,但在血渣矿坑里,它几乎是最弱的一个。
别的矿奴能连续刨十个小时不休息,它刨四个小时就撑不住了。
祖尔并不懒,可是因为它出生时没怎么吸收过能量,属于早产儿,身体比同龄幼崽瘦了一圈。
所以在近矿洞的第一天,它就被惩罚了。
碎骨者亲手折断了它的左臂,记忆到这里变得模糊。
祖尔只觉得很疼,身体来回翻滚,什么都记不清。
最后的记忆,是一张狰狞的脸凑过来,嘴里喷着腐肉的臭气。
“废物。”
晚上,祖尔忍着剧痛,偷偷跑出了矿洞,躲外面的乱石堆里。
它没有被吃掉,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记忆的碎片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它蜷缩在乱石堆的缝隙里,听着远处骨刺狼啃食尸体的声音,等着被吃掉。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意识彻底消散。
伊恩睁开眼睛。
视野还有些模糊,但他的感知早就铺开了,覆盖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左臂耷拉着,肋骨断了四根,浑身是凝固的血痂。
这时,眼角有字迹浮现:
【投影融合完成】
【当前投影:幼年塔那厘(原身意识已消散)】
【状态:重伤】
【天赋:1.混沌转化 2.吞噬进化】
【警告:此界规则与巫师世界迥异,巫术体系受到压制,需重新调整适应】
伊恩靠在石壁上,沉默了几秒。
最后一条警告在意料之中,深渊世界的规则是混乱,而且现在只是一缕投影。
但面板还在,混沌转化也跟了过来,那就不算太糟。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规则不同,是他的身体太弱了。
六级皓日的意识,哪怕只是极小的一丝,此刻的身体也像一个易碎的鸡蛋壳。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刺痛。别说战斗了,他现在站起来都费劲。
“得先将身上的伤治好。”
伊恩闭上眼,意识沉进灵魂深处,一团金色的微光安静地亮着。
他轻轻拨动不灭之魂,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规则渗出,流进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
这仅仅是不灭之魂最基础的功能,只要魂火不灭,肉体就不会彻底崩溃。
在巫师世界他用不上这个,治疗手段太多了,但在深渊,这缕微光比什么都管用。
一道灰色的暖流走遍全身,断掉的肋骨开始缓缓愈合,左臂还有些耷拉,浑身的擦伤和裂口开始结痂。
他不敢大肆挥霍这道灵魂能量,伤口弥合得很慢。
伊恩没有着急,靠在石壁上,保持着不灭之魂的最低输出,一边修复身体,一边整理记忆里的信息。
血渣矿坑,三百多个矿奴,督军碎骨者,中等角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