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林英去骑马的频率逐渐多了起来,他承认是想与颜可卿多待一会。在同她相处的时候,他才最像个孩子,没人会要求他沈默冷静,聪明过人,他甚至可以和颜可卿谈自己的母亲。
“你觉得我母亲愚蠢吗?”
“陷入爱情的人都是愚蠢的,不幸的是没有同她一起愚蠢的人。”
风港时评杂志裏,说外界对颜可卿的评价是相当好的,说她温柔没有棱角,单纯天真。
简林英却不讚同,他觉得颜可卿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
随着画板上的线稿被逐渐勾勒上色,简林英才看出那画的是木槿花。
“为什么要画木槿花,我看书上说它‘朝为红颜,暮成枯骨’,很多人视它为不详之物。”
简林英同颜可卿说话越来越随意,因为女人对他很有耐心,有问必回。
“你晓得木槿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简林英摇摇头。
“温柔的坚持。”
颜可卿停下笔,脸上挂着笑,仿佛能看见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第一次见到世界的样子。
“一朵雕谢后,另一朵又会马上开放,你为什么觉得是朝生暮死,不是暮落朝生呢?”
简林英与她四目相对,年幼的脸上有些疑惑的神色。
“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她也未必能够一帆风顺,作为母亲,我希望她在遇到坎坷时,可以短暂枯萎,但下一次天明一定要继续绽放。”
简林英难得说句好听的话:“颜阿姨,你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坚强的。”
暮落朝生完成后的第三个星期,颜可卿进了产房,没能出来。
一夜变天,简林英知道这个消息时,早已自顾不暇,简青的小情人又怀了孕,敲开他们家的大门,带着媒体对着林雅安一顿羞辱,他的母亲因为气急晕倒住进了医院。
林雅安被诊断出一大堆由情绪压抑造成的疾病,胸部,甲状腺结节,最严重的还是精神情况,颜可卿的死对她也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她不再开口说话了。
简青将林雅安送去了疗养院,这一送就是十年,第十年林雅安同他说,自己想家了,然后收拾东西回了德国。
他们没有离婚,简青在报纸上说他们分居两地,聚少离多,其实压根就没有聚。
除了简林英每年回去看她,有时简云风也会一起,简青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
颜可卿死后,简林英每次从马场出来,都会去原来的画室那裏看看,那裏变成了咖啡厅,裏头的布局相当陌生。他托人打听颜可卿的墓地,每年年末都会去献上一束花,后来他就开始收集颜可卿的画。
许多年后,他听说李家变天了,原先的小儿子被逐出家门寄住在了普通人家,公司产业全部落到了亲兄弟手中。
当时简林英已经成长为一个相当冷血的青年了,他不关心任何人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很平静地想:
如颜可卿一般的好人,她的孩子都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这是相当久远的故事了,久远到不是特意去想,简林英已经快要忘记了。
李知意此时就坐在他的面前,简林英看着他含泪的眼睛,又在记忆的角落裏听到回声:
那是一个雨天,自己在做家教布置的作业,林雅安和颜可卿正在聊天,他的母亲问身旁的女人:
“你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知意啊,李知意,好听吗?”
“好听,当你的孩子好幸福啊,可卿。他出生后认林英做哥哥,没人敢欺负他。”
两个女人在记忆裏都很年轻,她们靠在窗边,裙子随着吹进来的风扬起,眉眼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