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
这是李知意几年来第一次喊他的大名,把张弛喊得一楞。
“你记不记得我毕业前准备去意大利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
李知意双手撑在书桌上,脖颈洁白修长,一双猫眼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漂亮得像对上好的琥珀。
张弛看着他不说话,李知意想,他果然忘了。
“你说你会爱上我,让我等等,不要走。”
“现在你要和阮怡结婚了,证明我最后还是失败了,你没能爱上我。”
李知意转身,继续摞着桌上的书。
“我这几天在想,当年也许你只是为了把我困在你身边,才说出那些话来骗我。但信的人是我,我怪不得你。”
张弛一把拽过他,低下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像是一对将要接吻的情人。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李知意,你欠我们家人命,你知道吗?”
“我没有尽力在还你吗?”
李知意跟他四目相对,他第一次在张弛面前无所顾及地说话。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心痛的感觉,思路清晰得可怕。
“你知道的,你的大学是拿我的分上的,为你我也放弃了深造的机会。张弛,我给你当了好多年的狗。”
终于,李知意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他说话不再平稳,每说个字心都在滴血。
“过去几年是我最好的年纪,我本来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但是都没有,张弛。为了赌你的一句话,我的理想,自尊,本来就要见到光明的人生,全都没有了。”
张弛第一次听李知意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些震惊,握在李知意肩膀上的手都松开了。
“其实我就是一个死人,欠的命我早就赔给你了。”
李知意揉了揉眼睛,把需要的东西装进了箱子裏,往门口走,张弛站在原地,并没有拦他。
“张弛,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恨我,包括我父亲。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你们眼裏更宝贵的命。”
话音落地,张弛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李知意转过身,笑了,他很久没有露出过这么真心的笑容了。张弛有些恍惚,他好像看到了16岁的李知意,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谁喊他都不答应,只有自己来才跟着走。
“要不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
门轻轻关上了。
张弛在屋裏听见李知意同葛梦格说要回58号公寓长住,方便处理事情。
他17岁的时候,也是在屋裏听见,张瑞晚问李知意能不能带自己上船。
突然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张弛快步走出去,李知意已经不见了。
满天乌云密布,雨淅淅沥沥地倒下来,李知意开着车,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他其实无法分辨自己是为什么而哭,是为张弛还是为自己。多年来的压抑像一把枷锁,将他禁锢得动弹不得。脱去镣铐时,也并非他想象得那般轻松。
李知意没有回58号公寓,而是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开向了简林英的别墅。
车停下后,他才想起,自己又没有钥匙,来这裏能做些什么呢。
他就席地坐在门外,雨势不大,但足以将他脸上的眼泪混合得分辨不出。
等简林英撑着伞回到别墅时,李知意仍坐在地上。他走过去,李知意抬起脸,眼睛肿得滑稽又凄惨,全身都湿透了。
简林英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一只猫趴在简家大宅门口,怏怏的,他拿了鱼肉去餵,猫就一直跟着他。
他问林雅安能不能养,当时林雅安正在给简青打电话,一连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听。
“不行。”
林雅安放下手机,脸色灰暗地说,心冷的人,是养不活活物的。
雨越下越大,简林英将伞收起来,抱着李知意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