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今日受裴相公所命为协理几桩杂事,因故告假缺直,还请圣人恕罪。”
他心里吐槽着这两口子一个干正事的都没有,嘴上连忙解释道。
“杂事,什么杂事能比你职事更重要?且先入殿,朕要听你细讲!”
圣人闻言后便又冷哼一声,旋即便与惠妃一起先往殿中行去。
张岱听他这饶有兴致的语气,越发认定这货要不是着急忙慌赶过来吃瓜的、那才见鬼了。
他便也只能乖乖跟着一起再回到殿中去,将刚才已经讲过的事情再讲述一番。同时心里不免暗叹,刚才在高力士家里他还信誓旦旦说不会拿裴光庭家事博眼球,结果入宫这么短时间里就被迫讲了两遍。
“那李林甫好大胆量,竟然如此辱朕宰相!”
圣人在听完张岱的讲述后,当即便也冷哼一声。其所训斥的对象,则与惠妃有些差别,首先关心的并不是悖德事迹,而是宰相的体面尊严。
凡是针对李林甫的控诉与讨伐,张岱都是不甘落后的,听到圣人这么说,他当即便也说道:“这李林甫确是贼胆包天、全无德义之徒,他不只内乱裴相公家室,更在之前曾于东都举宇文融子弟纳赃,宇文融曾是其荐主,因其失势,为求自保而出卖旧僚。昨日被擒之后,还自言要凭此求得裴相公宽恕……”
“哼,朝堂之中竟可容如此丑恶奸徒?宇文融识人不明、引此流为党,受其所害,亦罪有应得!”
果然圣人在听到这话后,眼中对李林甫的嫌弃愈深。虽然说李林甫举报宇文宽贪赃这件事也算合法,但却违背道义,在时流价值观当中自然是值得唾弃的。
哪怕是圣人也不能公然鼓励挑拨人们去背信弃义、违背这些基本的伦理与价值观,诸如武周时期告密成风、酷吏横行,但是随着时局初步稳定下来,武则天立即便把这些人都给抛弃了。
惠妃也在一旁说道:“听六郎这么说,此徒当真丑恶至极,却竟然还名属宗籍,真是让人难忍啊!”
“不错,朕之家簿,岂可容此丑类!”
圣人听到惠妃此言,当即便抬手召来侍人吩咐道:“速速着人拟敕,传告宗正寺,将李林甫一家除名宗籍,不得再为宗属!”
所以说,惠妃才是自己的真大姨啊!
虽然李林甫这一次必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能在针对其人的判决出来之前惠妃便帮腔除掉李林甫的宗室身份,对待自己的态度和武氏那是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圣人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在给裴光庭以安抚。维持宰相的尊严,就是在维持朝廷的尊严。
皇帝可以敲打宰相,同时也可以授意别人敲打宰相。可要随便的猫猫狗狗都能羞辱宰相,大唐官爵名位的尊严在哪里?
“裴相公遭此家事,想必也无心公务吧?你度需不需要给其几日事假,让其从容处理家事?”
在宣布革除李林甫的宗室身份后,圣人又望着张岱说道。
张岱闻听此言,不免有些受宠若惊,我已经能够决定宰相去留了吗?还是你个李老三没啥好心眼子,准备把裴光庭放回家去专心吵架种瓜给你们看?
无论如何,给宰相放假也都不是什么好信号。哪怕皇帝本身没有要更换宰相的意思,真要让宰相离开枢要位置几天,自然有人会想办法将之赶走。
所以张岱连忙说道:“此言今早臣亦进于裴相公,裴相公只言身既许国、家事为小。况且事之对错分明,更不需劳神分辨。因事法于佛寺,相公有感畿内佛寺阿谀权势、贪恋富贵,宜加肃正以净沙门,罚其罪徒以诫众,没其赃钱以补用……”
“有此奉公忘私、专心国计的宰相秉持国事,朕得人矣!”
圣人听到这一番话后,神情也变得和悦一些,旋即便点头笑语道。
“人间才士恒有,能如开元才士得遇于世、得逢明君者却少,此社稷得人、万众得君!得而珍之,唯忠且勤、报此恩遇,幸甚幸甚!”
张岱又连忙以马屁回应。
圣人闻听此言,顿时又是龙颜大悦,然而在笑了一会儿之后,他又两眼望着张岱打量一番,旋即便指着他说道:“张岱不只有才,姿容之盛、同辈中亦是翘楚,想必颇受人间思春女子爱恋。亦需以此为诫,切勿自恃才色乱人家室、有悖道德!”
张岱闻听此言,心内顿时一汗,还能不能好好说话?老子怎么就有做黄毛的潜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