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都督在边地没有数千、也有几百,除了都督之外,往往还兼任什么县令、刺史,听着也算是军政一把抓的方镇大员,但实际上来到长安后,见到张岱这样的七品官也要恭敬见礼。
张岱若以监察御史出巡四镇,类似的都督、刺史想弄死几个都不用打报告的,当然如果激发什么胡人闹乱,那也不太好收拾。
“哥舒将军正在林下帐前迎候郎主。”
这几个胡酋自然不是主菜,只是被派来迎接张岱的小喽啰,因此在稍作寒暄之后,来瑱便又在一边说道。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也带领随从们走出亭子,在这几人引领下向山林下走去。
山谷间的空地上扎起了一座座的帐篷,帐篷前方站立着约莫有一二十人,为首一个身材高大、身披灰色的裘衣,远远望去像是一头大棕熊一般,尽管还看不清面目,单单这体型便已经与之前见过的哥舒翰有几分相似了。
“郎主,这一位便是哥舒将军。”
来瑱先向张岱介绍一下对面之人,然后又向对面众人说道:“这一位便是我家郎主,张燕公门下贤孙,范阳伯张补阙!”
跟对面一堆都督刺史比起来,张岱身上的头衔实在不怎么带劲,来瑱想了一路凑出两个最显赫的向这些胡酋们介绍一番。
哥舒翰的父亲、体型跟大棕熊差不多的哥舒道元在听完来瑱的介绍后,连忙跨步入前,举手作揖道:“六郎贤名早有所闻,今日一见,果然大有燕公风范。旧年燕公持节巡边,某侥幸曾受嘉许,今日得见俊秀后人,恍惚神归昨日!”
开元九年张说奉命巡边,各方军事都巡察一番,如今在役这些边将如果想套近乎的话,基本上也都会拿这事来说,开口就是曾受燕公夸奖,至今仍然深怀感激云云。
“哥舒将军如此礼数周全的相待,倒是让我心生不安了。”
张岱见这哥舒道元态度颇为和蔼,便也笑语说道:“我与令郎还有前隙尚未解开,他今身在囹圄也是我下令执行,今日倒是有些羞愧受此礼待。”
“某久在边旅,家中子弟疏于管教,养成骄狂恶性。六郎不厌其烦,肯为我管教,这是那小子的荣幸,我也要推杯相谢,六郎又何愧之有?”
哥舒道元闻言后连忙又说道,他的手向前一伸,见张岱并不抗拒,于是便又向前一探,拉住张岱的胳膊说道:“本来也忝受恩典、赐居山南,只是山南多王公、恐怕礼疏冒犯,兼且部众随从入京,恐此群徒借酒放纵,所以留此监管。山间风寒,请六郎速速入帐!”
哥舒道元如今任职安西副都护、以及安西节度副使,也是正四品的高官,距离服紫一步之遥。只因久在边中,所以在京中并没有太大的名气。从驾至骊山,当然是有资格在山南住下。只不过看他周围几十个胡酋都督,如果没人管着的话,说不定真会干出什么冒犯圣驾的事情来。
日前赵颐贞入朝,张岱还发声干涉过安西都护府的人事问题,对于都护府的人员构架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安西都护府属于大都护府,只不过在通常俗语中往往省略了那个“大”字。
如今朝廷以亲王遥领安西大都护,因此实际的长官便是副大都护,而在副大都护之下还有副都护两人。之前新任命的安西副大都护是前西州刺史吕休琳,哥舒道元便任职其下属的副都护。
除此之外,安西在军事方面还有碛西节度使、安西节度使、四镇节度使等等不同的节度使职,或是分别设立,或是同时存在。
这其中碛西节度使职权是最高的,统管安西、北庭的军事。
安西节度使则就掌管安西都护府内的相关事宜,如果安西节度使和四镇节度使同时存在的话,四镇节度使专管安西四镇所驻扎的那两万多名唐军驻军,而安西节度使则就管理安西都护府辖区内的胡人城傍仆从军的集散与调度等事宜。
其后随着节度使职权越来越重,军事行动也越来越频繁,才又细分出诸镇兵马使、都知兵马使等使职。
哥舒道元担任安西副都护的同时又兼任安西节度副使,通常就驻扎在于阗,管理周边区域的胡人城傍武装,协助四镇唐军抗御吐蕃、突骑施等强敌。毕竟他乃是于阗王的女婿,跟于阗等当地土著势力联络起来也有效率。
所以哥舒道元本身也并不是单纯的边中胡酋,还是大唐正式任命的安西四镇边臣将官,故而那些入国的胡酋们都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绕着他。
如果要作排序的话,其人在安西都护府中的职权排位也非常靠前,仅次于副大都护以及新任碛西节度使来曜等寥寥数人而已。怪不得儿子在长安得罪权贵后,他很快就能找到门路,将话递到张岱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