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与王毛仲之间的仇怨也是在逐渐累加的,之前又添了其子王守庆这一笔血债。虽然王守庆之死主要是圣人为了敲打自己的儿子,但王毛仲显然不这么认为,当时都已经癫得率众围困御史台了。
如今其处境又缓过来了,过往这些旧账当然得一笔一笔重新算清楚。
“倒也不必那么悲观,王毛仲与诸内官还有所不同。他旧年本有不忠之行径,只是圣人大度、不作计较罢了。如今裂痕复生,关乎宸居安危,圣人又怎么还会对他信任不疑?”
张说又沉声分析道:“如今凡所对其纵容恩宠,不过是乍经变乱、且归故态罢了。如果王毛仲复生骄态、难能制约,圣人必更厌之。今我暂且忍让,也是为的骄纵其志。其势愈亢,其命愈危!”
张岱听到这话,心内才又安定一些,不过仍然未能完全释怀。
道理固然是这个道理,可是如今王毛仲暂时失去了能够制约他的人,而自己这里仇恨又吸引的很稳,等他腾出手来专心收拾自己,又能花费他多少时间和经历?
张说自然也不会忽略他家这个小惹事精的安危,所以在分析完毕后,又望着这孙子说道:“毛仲恨你,接下来这段日子想必难捱。知你难忍屈气,与其留在京中苦忍,不如暂且离京外事。裴相公对你赏识有加,求其给你安排一外使之事想必不难。”
张岱闻言后便点点头,看来暂时也只能如此了,既然惹不起那就躲得远一点。他如今还任职监察御史,正有着巡按州县的职责,而且这才是监察御史最风光最体面的工作,可比在京中盯着朝士们挑错爽多了!
眼下圣驾还在骊山,裴光庭则留守长安、主持日常事务,并没有随驾至此。张岱打算回到长安后便申请暂时外调,等到王毛仲这阵儿势头过去了之后再回长安。
祖孙俩讨论完毕后,也早已经到了夜深时分,于是便各归寝居休息去了。
第二天黎明时分,随着钟楼的钟声敲响,从驾至此的文武群臣便悉数聚集在宫城外,等到宫门开启之后,便班列入内,参加来到骊山后的第一场早朝。
圣人毕竟是来度假泡澡的,并不是专程为的过来处理国政,所以这朝会也只是礼仪性质,大家登殿碰个面,交代一声吃好喝好、玩好泡好,然后就可以退朝了。
整场朝会也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百官除了应卯点到之外,只公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傍晚要在津阳门内的瑶光楼举行宴会。
届时从驾百官中五品以上、外官四品以上并诸供奉官、朝集使等,皆可列席。而在宴会开始之前这段时间,众人仍可自由活动。
百官从驾至此,当然也不是真的为了游山玩水,所以在朝会结束之后,也并没有真的散开去自由活动,而是在朝堂左近与同僚聚会交际。
骊山这里并没有朝廷百司的官署建筑,但是在津阳门外有弘文馆的馆堂,就位于朝堂的侧方。所以众人在退出朝堂后,大部分都赶往弘文馆去临时歇脚。
只不过弘文馆屋舍有限,加上一些高官还需要私密空间,因此基本上只有达官显贵们才有资格分到一处会客的厅舍,其他人只能溜着墙根晒太阳。
张说眼下乃是畿内红人,之前在家里还能拒见宾客,但今来到了骊山,自然免不了被众人团团围住。张岱赖在房间里也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儿,于是索性便走出来,在外边闲逛着消磨时光,等着傍晚入宫吃席。
他这里瞎溜达着,便见到信安王与中书令萧嵩一前一后进了一间厅室。本来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是过了没多久,却发现左近时流都纷纷往那处走去,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他便也连忙凑过去看热闹。
“怎么回事?”
当张岱赶到这里来的时候,已经凑不到最前边去,只能拉着前方人询问情况。
“信安王与萧令公争吵起来了!”
前方有人小声嘟囔一句,这更勾起了张岱等现场群众的好奇心,纷纷往前涌去。而站在前方的则死命撑住,不敢凑得太靠前,以免被迁怒。
众人正在这里摩擦生热呢,一脸怒容的信安王突然从房间走大步走出来,直往宫门方向而去。
不多久,萧嵩也皱着眉头从厅堂内走出来,看到众人拥挤在门前,当即便也沉声道:“尔等何事聚此?”
众人当然不敢回答是来看热闹的,当即便都打着哈哈作鸟兽散,离开这里后又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