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这里刚刚走进栅栏,而后便见到关城方向有一队军士策马向此行来,待入近前,为首一中年人当即便翻身下马入前来向张岱叉手道:“果真是六郎!六郎竟也受阻关前,快快入城!”
“失敬了,请问足下是?”
张岱瞧这中年人态度热情,但他对其却没有什么印象,便有些警惕的发问道。
“唉,真是忙中出错,竟然忘了向六郎自表身世。某名郑崖,今在关城任职关丞,年初曾从我堂兄良石入拜燕公,当时亲友出入太多,六郎或是未觉,但那日一见,六郎卓然英姿已经铭刻于心,今日关前再见,当真幸甚!”
那中年人闻言后便也面露些许尴尬,连忙又向张岱作一番自我介绍。
“原来是郑君,真是失礼了,有劳相迎。”
听到原来是他姑父郑岩的堂弟,张岱便也向对方拱手作揖。并不是他为人傲慢,亲友太多也是一桩麻烦,有的只见过一两次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
“六郎直称郑九即可,今是要出关回洛阳去?想还有从人拥塞路途中吧,道左有关人出入的小道,可先着员为六郎将家人引入关城中来。”
郑崖见张岱态度和蔼,便也连忙又说道。
“确是仍有家人困阻途中,让人烦恼得很,既如此便有劳郑九了。”
果然还是有人脉才有方便,张岱登上塬来才发现堵住的队伍比想象中还要长,既然有机会插队,他也就不让下方从人们继续枯等了。
在谢过郑崖后,他又忍不住好奇问道:“关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竟如此拥堵?我听说有人私闯禁沟被处死?”
郑崖让同行来人腾出一匹马给张岱乘坐,一边向关城返回一边说道:“私闯禁沟确是有,一队商贾因为无持过所,欲从禁沟潜过,结果遭遇猛兽,被猎杀数人,余者投奔戍所才得活。其亡者妻小本如常人过关,关前闻此噩耗便哭投欺人,有过路好事之人自谓仗义干事,便喧闹起来了……”
“原来如此。”
相对于丁青道听途说打听来的消息,张岱自然更相信郑崖的述说。商贾们为了节省运费、控制成本,不办过所、私度关卡,这样的情况可太常见了。
禁沟长年累月的人迹罕至,如今又正值寒冬,有什么猛兽饥肠辘辘的再遭惊扰,直接将那些擅自闯入其领地的人当作猎物,这倒也正常。
“究竟什么好事者搞出这么大阵仗?难道不能先将人执入关城再从容处置?”
了解到内情之后,张岱又忍不住皱眉问道。眼下将近年关,东来西往过客正忙,只看关城西面堵的这一路起码得有上万人之多,一旦不能及时过关、露宿于途,真冻死几个也不是多夸张的事情。
“事情有点复杂……”
郑崖听到这话后便叹息一声,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这时候,一行人也绕塬而下来到了关城前,关城这里情况要更杂乱。
城门前的拒马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堵着许多人,各种杂乱人声充斥于耳,而在人群当中还立着一座用车架、木板等物搭建起来的高台。
这高台上立着数人,其中一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关前警戒的徒卒大声喝道:“尔等关津兵卒,最好刁难小民!纵闯禁沟,罪不至死,如今人既死去,你等竟然还要扣押尸首、索要赃钱,此情谁能忍耐?
小民惧尔,我却不惧!不过是罚钱百贯而已,今我便于关前募得,待到募足钱帛,尔等自需乖乖将尸首送出、由人还葬!”
这人身上裹着裘衣、头戴风帽,说话有些漏风,张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有了刚才不识郑崖之事,他也没有急着让人询问,只是仔细思忖这是否也是哪家亲友?
他这里还没想出什么,那人已经俯身向下招手喊道:“杜娘子,此间舞台已经造好,便请娘子登台献艺!娘子师承名家,艺值千金,今日于此义演救人,必能广得善助!”
这人话音刚落,一道玲珑矫健身影瞬间便跳出人群,直落在那高台之上,赫然正是公孙大娘门下高足、杜八娘子杜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