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引出去,打发出门!不许她再来家!”
卢缵听到这妇人凄惨悲哭声,顿时越发烦躁起来,抬手示意家人赶紧将人给打发走。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严重,张岱再怎么穷凶极恶,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便杀人。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恫吓这杨玄璬的夫人,催促其人多方奔走求救,从而动员起更多的人关注此事。
洛阳作为东都,乃是众多高官致仕养老的首选之地,要治弄产业就少不了要役使人力。杨玄璬担任河南府士曹也有不短的时间,类似的请托必然也做过不少。
这些人家如果知道张岱要就此深查下去,必然也不会坐视不理,等到他们各自有所行动起来,这张岱哪怕再凶横,也免不了要投鼠忌器。
杨夫人自是不知道卢缵这些考量,她被卢氏家奴连拉带推的赶出家门来,而后便在自家家奴的搀扶下失魂落魄的往家走去。
一路上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响着卢缵说自家夫郎有性命之危的话语,这让她情绪越发崩溃,回到家后便开始自家夫主与时流往来的信件,以及家中所收存的各家名帖,以期在当中寻找到强力的人脉关系来营救自家夫主。
“对了,家中还有多少钱帛轻货,都收拾出来!今是救命之事,哪怕过往再有什么交情,也不能空手登门去哭求!”
想到刚才在卢家枯等许久的经历,这杨夫人便又连忙说道。为了能够救出自家夫主,她也是不敢怠慢,连忙又和家人们一起盘点家中的财货,但这一盘点却越发的心凉。
杨玄璬赋闲守选多年,早年间为了维持家计、甚至就连其夫人都要当窗纺纱、维持家计。
一直等到去年授任河南府士曹参军,家境才得以改善,甚至就连陶化坊这座宅院都是在来洛阳任职后置办下来。而其任职统共一年多的时间,期间为了迎回客死蜀中的亡兄棺椁,又花费了许多钱财和时间。
他家虽也号称世族名门,但已经没落多年,亲友也多是寻常中等人家,即便有什么显赫亲旧,也已经是关系疏远,许久不曾走动了。
尽管杨玄璬在职上也有接触诸家洛邑权贵的机会,但要么如卢氏一般悭吝小气,要么就是类似钱货两讫的买卖,彼此间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而所得钱帛,也都用来置业花销了。
一番数算下来,家中余钱实在不多。近来最大的一笔进项,反而还是日前张岱派人送来那价值百余贯的绫缣。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我夫真要丧命狱中?”
看到家中实在凑不出什么值得大人物出手搭救的买命钱,杨夫人一脸的悲伤无助,泪水横流。
旁边仆妇见状后便小声提醒道:“蜀中多珍宝,或许九娘子处还有不曾露出的轻货珍藏!”
杨夫人听到这话后,脸上顿时闪过希望的光芒,而后便连忙站起身来,直往侄女居住的别院而去。
由于蜡烛灯油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加上娘子闲居、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夜中昨夜,因此别院这里便无灯烛,全都浸入夜幕中黑漆漆的一片。
“什么邪祟物藏在那里!”
杨夫人阔行在前,家人仆妇提灯于后,走进别院里突然听到墙下有异响,转头望去便见一团乌影正缩在墙角中,吓得杨夫人当即便尖叫起来。
“主母勿惊、主母勿惊,是奴、奴……”
一个惊怯的声音响起来,几人才听出乃是别院娘子身边婢女。
“贱婢子入夜不睡,缩在此间扮鬼吓谁!”
杨夫人本就心情不佳,受此惊扰后顿时越发羞恼,当即便着人将这婢女押到自己面前来,却见婢女两手都背在身后,似在极力隐藏什么,当即便又怒声道:“你背后是什么?夜中潜出行窃?”
“不、不是行窃,只是入厨拿了一些蜜饯……主母等今天外出访亲,家中也无治炊食,娘子过午只食半张寒凉的胡饼,入夜实在饿得受不住,才……”
婢女的手被强行掰到前方来,手心里几枚蜜饯果脯滚落下来。
杨夫人本就心忧丈夫的安危,看到这一幕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便抬手掌掴这婢女:“是娘子贪食、还是贱婢蛊惑?主公今受执狱中,家破人亡在即,贼女子只是贪食!我家招来什么祸种,在蜀克父,归洛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