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处理一下从年前被挤压到年后的盗使官奴一案。
人日过后,张岱就回到皇城御史台中正式开始办公。
由于来自长安的消息一直被阻断,不管卢从愿等人告了张岱什么刁状,也没有任何批示传回,卢从愿就算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在心里憋着火。尽管张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六郎、六郎……不对,张补阙,张补阙凡有所问,下官一定据实回答!此间又近日所录凡所受请托事,桩桩件件、不敢隐瞒!”
新年时杨玄璬的夫人已经入监来探望了他不止一次,彼此也进行了充分的交流,杨玄璬对于外间所发生的事情也都有了解。
尽管对于自家寄予厚望的侄女只能充当人家侍婢一事颇有不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玄璬对此也不敢有什么异议,而是态度积极的进行配合,希望能够早日逃脱牢笼。
这几天他甚至绞尽脑汁的将所接受的类似请求都统计下来,自己所借使的人数、以及所受纳的财货,全都清清楚楚的罗列出来。
张岱见杨玄璬这么上道,心中也是一乐。但乐归乐,对这家伙的鄙夷却并没有降低多少。尤其当看到杨玄璬凡所借出的官奴起码有近万人次,他的脸色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
河南府作为都畿所在,其下辖官奴婢数量不在少数,约莫有数万人之多。这其中有的是刑徒罪囚,有的是罪人家属。
这些人在法律上并不具备完整的人权,人身完全归属官府,需要负责官府各种劳作,往往终身都不得赦免。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才遭到了一些人的觊觎窥探,想要用极低的代价来役使他们。
张岱早从高承信那里获得了一部分资料,如今看到杨玄璬所提供的更详细的名单,发现都内名家多有在列,对此倒也并不感到意外。
看到这名单,他不由得又心生联想。虽然说圣人挑选儿媳妇向来都不重势位,毕竟他自己就拥有最大的权势,但若是太落魄的人家,甚至都落魄到混不到圣人面前去,自然也就难以跟圣人做亲家。
杨玄璬一家实在谈不上是什么势族,原本历史上之所以能够将侄女嫁作王妃,大概也就是在这一时期积累下来的人脉所发挥的作用。毕竟他的侄女再怎么优秀,首先也得让人看见,才能有以后。
不过现在这一份名单,可不再是什么人情了,只会给杨玄璬招聚怨恨。
“难得杨士曹如此明智。迷途知返,犹未晚也!你既然主动将事交代,我也不再对你多加讯问。如此便照此表一一拿人对质,你可愿在堂作证?”
在将那名单浏览一番后,张岱又望着杨玄璬笑语问道。
杨玄璬闻言后脸色顿时一苦,但很快又连忙点头道:“下官愿意、下官愿意,下官愿将功赎罪!”
虽然这样必定会得罪那些人家,但杨玄璬也没有更多的选择,而且杨玄璬心里对这些人也有一份怨念。平日里一个个光鲜亮丽,结果遇到事却都这么不顶用。
自己年前被关到年后,他们竟然都不能将自己捞出来,那也就怪不得自己出卖他们了!
更何况如今自己攀上了能够压着都中一众名家输出的张六郎,难道还怕这些人家问究寻仇?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杨玄璬如此配合,那接下来案事的审断自然也变得非常顺利。张岱也懒得自己再去诸家拿人,便请那位金吾卫的周街使穿梭坊间,将涉事各家主事之人逐一传唤到皇城中来加以审问。
这些人家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勃然大怒、拒不配合,有的矢口否认、不肯交代,也有的还算老实,遮遮掩掩的承认部分。
但是因为有杨玄璬这个经手者在一旁作证,日期、人数、乃至于当时谈话的内容都供述的清清楚楚,自然容不得这些人抵赖。
不过张岱也并没有再继续借题发挥,只是按照一般的处置方法加以处罚,首先让他们按照和雇市价补足工钱,再处以两倍罚金。并且涉事人家多是官宦之家,还要另以罚铜。
都下诸家原本都紧张不已,结果发现折腾到最后,张岱只是简单的罚了钱。虽然也是挺心疼,但这跟张岱之前那得理不饶人、动辄送人上刑场的风格相比简直就太宽厚了,因此各自都乖乖的交了钱。
诸家累加起来,共收得罚金七千余贯。除了应缴刑部的部分,张岱留下两千多贯作为他的团队办公费用,另发三千贯给河南府去买衣食药物补偿那些受役的官奴们。
都下诸家时流都已经得罪了,那自然就要搞好跟河南府的关系,而且接下来张岱也还需要河南府的配合呢。所以宁肯自己拿小头,大头则送给河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