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信听到这话后,脸庞不由得微微一热,若以闲废作为标准,之前的他正是这种状态,整天半死不活、正事不干。
不过现在自然不同了,他很快便抖擞精神,点头说道:“圣驾既不在此,诸宫宫人的确置养太多。即便有耕桑饲植事,所得入贡禁中之余,尚且不足养活此等诸类。
诸宫每年耗米数十万石,未知所蓄宫奴又造成何功!但使每年省俭十万石米,储于宫库、来年以供知顿,也是一大事功!”
洛阳诸宫苑宫人足有上万之多,哪怕每天只是给粮几升、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一年累加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更何况还有许多内官管事们在诸宫苑中蓄养并不见簿的奴婢,这些人名称虽不见簿,但也总要吃喝,同样需要消耗粮食。
高承信新官上任、立功心切,张岱这里刚刚抛下个钩,他立即便狼吞虎咽的叼进口中,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省俭出来的物资要作何用度。而想要达成每年节省十万石米的目标,那洛阳诸宫苑最起码要清退方面三千名以上的宫人。
张岱见其与自己一拍即合,心中也是高兴得很。他刚刚协调借使了河南府的人力,眼下对于解放内廷生产力也是很上心,当即便开始跟高承信商量拟定清退放免闲废宫人的章程。
首先就是严查诸宫内官私蓄、不在宫奴的那些奴婢,凡有查出,一概放逐。张岱这里则做好接收这一批人员的准备,有所归者送其返乡,无所归者便暂时收留于织坊,让她们劳作自养。
这样做必然会得罪那些太监们,毕竟这些私蓄的奴婢既有宫库养着,还能每天辛勤劳作给他们创造效益。如今遭到驱逐,就等于直接将手插进他们口袋里掏钱。
但这并不是张岱该考虑的问题,太监们就算要打击报复,那也得瞄准高力士父子,是他们为了揽权牟利才来扫荡这些灰色地带。
其次就是诸宫宫人在簿而已经老迈不堪用者,这些人也要逐步清理出宫,以减轻内苑的负担。这一部分人员同样由张岱负责接收,安置在香山别墅中。
而且相谋两人都是人精,自然不可能只是老老实实的清退那些老年宫人,一些精工巧作的人员必然也要掺杂其中,一起打发出来。
“我家在偃师县还有一处闲庄,嫂夫人若是家居无聊,十六兄也可着员送其乡居短日。”
高承信作为在品太监不能随意离都,若被察发直接作逃奴论,就地杖杀都有可能,但其家眷却不受这样的限制。因此时下太监娶妻并不只是简单的满足心理安慰,更有着经营产业的现实需求。
“六郎有心了,有时间我一定安排娘子出游一番,归来告我那庄业如何的乡趣盎然!”
高承信也是心思灵活,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领会张岱的暗示。偃师那里就成了他们日后聚货分赃的秘密巢穴,以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可以在那里进行。
清退闲废宫人只是第一步,节流既然做到了,那下一步自然就是开源。
高承信获得这个新的任命,京中高力士也给他提出了明确的业绩要求。那就是圣人有感国用困蹇,不欲更加朝廷负担,因此有意增扩内帑、大造宫库,宫室用度一应自理,不再由府库开支。
说人话就是圣人这老小子消费欲望越来越强烈,但每每从国库里拿钱都要遭到外朝百官们的诉苦劝谏,搞得他很是不爽,所以打算再造一本账,专门经营私房钱。从此以后再有什么花销,直接从宫库开支,不必再听外廷唠唠叨叨瞎哔哔。
尽管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但张岱从高承信口中听到类似的消息后,心中也是不胜唏嘘。如今的大唐总算到了一个新阶段,开始轮到他们这些聚敛之臣上台表演了!
为国理财和打理宫财是两个概念,所以后世史家常常将宇文融与之后的聚敛之臣混为一谈,说宇文融是始作俑者,这是非常不公允的。
他们行迹或有类似,但出发点与目的有着本质的区别,宇文融也不可归类为聚敛之臣。
诸如安史之乱后的刘晏、第五琦等理财能臣,他们同样也是出于社稷的存续与治理而改革财政,同样与天宝年间那些逢君之恶、专事盘剥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可归为同类。
不过眼下的张岱为了获得更大的行事自由度,也是不能劝谏皇帝勤俭是宝,反而要鼓励这种欲望的滋长。只是看这情况,皇帝也用不着他鼓励,自然而然就一溜小跑的上了道,还不时的还要来个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