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张嶙等人后,张岱心里还有一些思绪,那就是要对卢从愿收购粮草的过程进行监督。
正如卢从愿自己所说,所谓的旧例根本就没有,之前朔方春季的军用根本就不需要由东都留守府进行筹办,而是直接在关内筹办。但关内今年要加大对河陇方面的投入,于是便吃掉了一部分朔方军的份额。
这也就意味着,卢从愿同样需要搭建新的收购渠道,才能完成这一次的供军任务。而当张岱提议从他已经吩咐好的两市粮商手中收取的时候,却遭到了卢从愿的厉声呵斥。
但同时,卢从愿又表示只需要十天的时间,便能够筹措出价值整整十万贯的粮草物资。那么其人究竟要采取什么途径与手段,张岱自然很好奇。
退一步讲,就算他不打算以此来攻讦卢从愿,起码也要搞清楚他筹来的这些钱是如何花出去的!
所以张岱在处理完一些案头上事务之后,便起身离开察院,往御史台直堂去见此间主官宋遥。
“宗之你这大忙人宵衣旰食、夙夜不懈,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访我这闲人?”
宋遥见张岱走过来,当即便起身相迎并笑语道。眼下彼此都在台中办公,张岱那里的忙碌景象,宋遥自然看在眼里。
“中丞这么说,当真令下官汗颜。幸得中丞收留于此,才能免于风雪侵扰,本应勤于来谢主司,下官却被积案杂事搞得手忙脚乱、以致礼数不周,倒让中丞见笑了。”
张岱听到这话后连忙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自家座师严挺之挺看不上宋遥这个人,但张岱对宋遥印象却还不错,旧年自己初入名利场时,宋遥对自己态度也还算和气。其人虽然乏甚风骨,但为人处事却比较灵活。
“哪里是见笑,分明是羡慕啊!我今桌案空空,常常以盗禄之贼而自目,甚至羞于揽镜自照。”
宋遥一边将张岱迎入堂中,一边半真半假的感慨说道。
老实说他的心中也是多有羡慕,官场上官位的高低并不意味着全部,掌握多少人事权力才能拥有多少官威。哪怕是在朝三品的秘书监,怕是都比不上一个上县的县令那么微风。
宋遥自从去年被打发到东都来,就仿佛被困进了一潭死水当中全无波澜。
御史最显赫的职权就是天子耳目、监察百官并直达天听,可是他在东都这里能监察个鬼啊?被分配到东都的本来就是一群被投闲置散、退居二线之人,虱子多了不怕咬,又怕什么御史监督!
张岱的确挺忙,也没有时间跟宋遥多扯皮,坐定之后便开口表明来意:“今日来拜访宋中丞,是有一事请教。请问宋中丞,留守府若有大批物料需筹措调用,通常需循几途?”
“留守府虽言病司,但也管事诸多,宗之你想问具体何事,说的清楚些我也好准确回答。”
因为张岱说的太笼统,宋遥也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便又作问道。
彼此也算是熟人,而且还是御史台同僚,张岱料想宋遥应该不会跟卢从愿合谋欺负自己,于是便索性将卢从愿把筹办朔方军需事从自己手中抢走的情况讲述一番。
“卢尚书当真人老德衰,竟连这种事都做得出!自负势位,争事于少徒,实在令人不齿!”
宋遥先表达了一下对卢从愿的鄙夷,确定一下自己和张岱同仇敌忾的立场,然后才又继续说道:“东都办物要比京中便利许多,以官中而言,含嘉仓等诸官仓各有陈粮可用,另有州县贾人常年储粮以待江南租物入京。若是卢尚书办物的话,还有都下诸多田之家也有积储……”
张岱虽是洛阳土著,但是对于官府办物途径了解还是没有宋遥这样全面,因此在听完宋遥的讲解后便也颇受启发,旋即又对宋遥笑语道:“我想请宋中丞遣一御史共留守府一同督办此事,未知中丞可允?”
“这是分内事,更何况卢尚书如此行事,本就是欺我宪台后进,岂能忍让!宗之你放心,我绝不会任由卢尚书专独此事!”
宋遥听到这话后,当即便拍着胸口保证道。
两人这里商讨着要对卢从愿和留守府进行监督,而城外的卢氏庄园里则已经摆开了热闹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