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张补阙,已经大略查验一遍,多数、大多都不合用。”
负责验货的从人快步走回来,向着张岱禀报道,同时奉上来一张记录着验货结果的计簿。
张岱接过这计簿来只是捏在手里,也不再看,毕竟结果如何他也已经清清楚楚。
这一批粮食本就在太仓储存年久,经过一番转运折腾,损耗必然更大。再加上接货的郑少义所提供的储存条件应该也远不及太仓,因此这一批粮食质量堪忧倒也可以预见到。
但问题是,这样一批粮食又被以卖出价格高出数倍的价格给接回来。做这种事的人显然不是蠢,那就是纯粹的坏!
“郑少义等来了没有?”
张岱手里捏着货单,转头又询问道。
“已经来了,都在仓外等候。”
听到这回答后,张岱便迈步走出这充斥着腐败气味的仓库,到了外面大口呼吸一番,但鼻端仍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气。
“张补阙身体力行、不负恩用,当真令人钦佩。近日输场义卖,也足见高风亮节,令我等乡人都钦佩不已。在下虽然不才,但也对张补阙充满敬仰!张补阙前言要义助天中父老、确保民生殷实,在下亦深以为然,一定铭记此训,帮补天中父老!”
一名身形矮壮的中年人见张岱行出仓库,当即便快步走上前来,向着张岱一揖到底,然后又连忙说道。
张岱望着一脸殷勤的中年人,口中沉声问道:“你就是郑少义?”
“正是不才在下!张补阙做事辛苦了,其实此间物货本就出自太仓。说来惭愧,在下营商无能,收得这批库物回残之后,一直未能大销于市,转过年后得闻官府紧急筹办军资,在下虽然一介商贾,但也心存忠义,不忍将这些货废弃仓中,于是便又返输于官。”
那郑少义身躯躬的更低,口中又赶紧说道:“去岁在下受物时,价格并不算高。此番又卖于官,价却高出不少。虽然这也是春秋行情使然,但毕竟也有窃取官利之嫌。
其实在下本想直输官中、不受官钱,但又恐犯子贡赎人之弊,故而只能腆颜受之。如今张补阙既来主事,愿将所得半数赠于张补阙,以助张补阙豪义之举,还请张补阙笑纳!”
“要将一半钱给我?那可是不少啊,我应当谢谢你!”
张岱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冷笑起来,抬手拍拍这郑少义肩膀,又对其说道:“今日恰好于此遇见,我便在这里请你吃上一餐罢。”
“怎敢、怎敢叨扰张补阙办公!是在下、小民应当礼请张补阙,便在承福坊如何?小民先往承福坊去,召诸伎家秀气女子,以供张补阙赏色缠头可好?”
那郑少义不敢抬头看张岱的表情,闻听此言后却是心内一喜,当即便又连忙说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郑少义如此上道,搞得张岱都不太好直接翻脸了。
“此间还要忙上很久,今日怕是无暇出游伎家了。便在这里请你一餐罢,我怕错过此日便没了机会。”
张岱又说了一句,然后才吩咐吏员道:“便在仓外支起炉灶,将方才取出验看的粮货就此蒸煮,让这郑少义还有那验收的库吏等于此吃下!”
“这、张补阙此是何意?在下入此以礼相待,并无得罪张补阙……”
那郑少义闻听此言,神情顿时一僵,旋即便疾声说道。
“我没说你得罪我,只是要请你吃饭。”
张岱闻言后便冷笑一声,看着吏员们在仓库外数丈远的平地上掘地做灶,同时有人将一个个装满陈粮的木斗端出来。
郑少义自知这些粮食是个什么情况,再见搬出来的木斗足有几十个之多,脸色顿时也变得煞白起来,他连忙作拜于地,口中颤声道:“张补阙如何才肯放过在下,但请直言,只要在下做得到……”
“做得到,当然做得到!把这些粮全都吃了,若不食净,杀你全家!”
张岱踢着一个木斗,口中冷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