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几个家中子弟已经被无罪放出了，卢从愿一直压抑的心情才略有松缓，口中沉声说道。
然而很快他的心情就变得加倍压抑起来，约莫过了大半刻钟，又有吏员匆匆入奏道：“启禀卢尚书，王端公判处令府卢十一郎流于灵州……”
“什么？王翰安敢！他是要将我儿置于死地……这狗贼，他怎么敢？我儿纵使有罪，山南、岭南大可安置，此徒专将我儿流于朔方，是何贼心！”
卢从愿听到这话后，脸色顿时大变，当即便拍案而起，接着便大步向门外走去。
然而他还没行出直堂，宋遥已经出现在廊外，向着卢从愿拱手道：“卢尚书请留步，若有事需交通内外，差遣府员即可，请勿轻出留守府。”
“宋遥你退下！莫非你也要与我缔结深仇？王翰他将我儿流于朔方，是要借朔方丘八之手谋害我儿！”
卢从愿脸色铁青的指着拦路的宋遥怒喝道，他此番正因筹办朔方军用而致罪，如果事情只在朝中解决，朔方将士们纵使对他父子心怀怨恨，也都无计可施，可如果他儿子被流放到了朔方，自然就成了绝佳的迁怒对象。
宋遥这会儿却一改往日圆滑姿态，哪怕卢从愿眼神狠恶的要杀人一般，他仍一步不退，只是望着卢从愿拱手道：“卢尚书若以王端公判决不公，来日可以归朝申诉，但当下还是不宜擅自出府，以免另添新罪。下官于此，也不忍见卢尚书一错再错，还请尚书归堂视事！”
卢从愿被宋遥拦在留守府中不得外出，自是气得七窍生烟，而御史台这里，尽管卢谕早就猜到张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当听到对他的判决竟是如此后，他仍是震惊得呆若木鸡。
“张六好狠毒！我与你究竟有何深仇，竟然要如此谋害我……我不去朔方，不……我也去黔州、哪怕安南！”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卢谕才反应过来，当即便在堂中连连悲哭哀号起来：“求王端公明察、求王端公……此番事非我所为，是我阿兄、是我兄长！我罪过实浅，竟遭流逐朔方死地，更要如何惩治我兄？王翰甘当爪牙，量刑不公、不公啊！”
此时卢缵已经被引至廊下等待，当见到其他卢氏族人并没有遭受多么严苛的刑罚之后，他心中也是暗生期待。
看来众人所猜测是真的，只要不是和那张岱有着直接的冲突与积怨，应该就不会遭遇严厉惩罚，而他的确与张岱也没什么冲突，很有可能也会和其他族人一样，小惩之后便放其还家。
可当听到堂中卢谕的哭喊之后，卢缵心中自是加倍的恼恨起来，直接在外顿足怒喝道：“孽徒收声！我家风遭你败坏难道还不够深？父兄都遭你所累，如今为给自己开脱，竟然如此诬蔑亲兄！若再如此败坏门风，我今便将你杖杀庭前，无需再往朔方寻死！”
王翰自是不会纵容卢谕继续在堂上号哭撒泼，直接着令卒员将之拖死狗一样的拖出去，然后再让人将卢缵引入堂中来。
“孽徒失态，口不择言，恶念深植，冒犯主司，还请王端公见谅。”
卢缵登堂后并没有像卢谕那样失态，而是向着王翰深揖为礼并作致歉道。
“无妨，主司审判罪案，本也不是受人喜爱的职事。”
王翰没有多和卢缵寒暄，只是抬手示意从事拿着判书当堂宣判起来：“太中大夫、前亳州司马卢缵，恩禄厚享，秩满解职，本应归乡礼奉恩亲、致孝守节，无孝行以闻，有罪迹遭劾，渎父职权、以结私党，扰乱国计，毁我边墙，是为大恶、迹类谋反……当枭贼首，覆后乃行！”
“枭、枭首……”
当卢缵听到对自己的判决时，也如刚才卢谕的表现一般，整个人都愣在当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直等到吏员上前将他拉扯下堂，他才陡地厉声吼叫起来：“十一郎，是你杀我、是你杀我！非你结怨权徒、处事不周，盗役官奴、兼累亲友，我不必分此人情、为你补过……该死的是你、是你啊！王翰判处不公，谁人告我谋反？我无、此群徒害我！”
张岱站在廊外，看着卢家兄弟全都状若癫狂一般、一前一后的被押下堂去，也不由得畅快的舒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干涉王翰案事太多，也不清楚最终会如何判罚他们，如今见到他们总算罪有应得，心中自是颇感快意。
虽然这卢缵死刑是否执行还待中书门下详覆，但今圣人志在开边、欲谋武功，这个货却借其父权柄主持分赃朔方军需物资，即便卢家再怎么努力运作，怕也难能将之救回，无非斩首改判绞刑。
只是不知道回京后卢从愿会因此受累几深，是如源乾曜一般被闲置东都，还是被直接流贬远乡、难再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