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见状后,便又叹息一声道。
如今的李林甫如此身死,的确是有点凄惨。但在历史上,他也是一死便遭到了清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下葬,就被玄宗皇帝下令颇棺辱尸,最终以庶人规格下葬,儿子们也都统统遭到了流放。
看到李林甫横尸于此,甚至连一副棺木都没有,张岱心内也是颇感唏嘘。
他见李岫还在保护着其父尸首,便又沉声说道:“你耶此景也是罪有应得,难得其子还能如此孝义。我与你父子总算相识一场,虽然只是孽缘,但今又相逢于此,便赠你薄棺一具,成全你这一份孝义吧。”
说完这话后,他便转身对那驿长说道:“往左近乡里访买些许明器,再安排一驾马车,所用多少,明早到我宿处拿取。”
那驿长自不知张岱与这对父子之间的恩怨,闻言后连连点头说道:“天使、六郎当真仁义,卑职一定将事情安排妥当,让这位、让这位孝子能顺妥的扶棺归乡。”
“多谢六郎大量,多谢……奴今归京后便要没官,无以为报,唯愿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六郎此恩!”
那李岫听到这话后,先是送了一口气,旋即便又哭拜于地道。
张岱也不再深究他究竟是要报恩、还是报仇,总归日后彼此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他又对那两名司农寺吏员说道:“你等长途押引人犯确是辛苦,难免焦躁。但这人犯在京中仍有贵亲,你们沿途照顾一些,归后或能从其贵亲那里讨取些报酬来。”
“一定一定,张六郎真是仁义!”
两名吏员闻言后连忙叉手应道,其中一个还赶紧弯腰去搀扶李岫。
张岱做这些事情,倒也不指望李林甫的儿子能放下对自己的仇恨。李林甫既已身死,其儿女恨不恨自己对张岱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总归错是李林甫自己犯下的,张岱只是将他推上了应该属于他的一个下场。而其儿女也是受其所累,就算他们对张岱恨之入骨,张岱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愧疚之情。
当张岱回到驿馆的馆堂中后,从人们讲起李林甫的身死也都颇为唏嘘,但他们也只是站在张岱的立场上,大叹李林甫是罪有应得。
但张岱心里却清楚,李林甫的死是他对这个时代所造成的最大改变。
后世不乏人热衷为古人翻案、去体现自己的所谓客观与高明,但说破了天去,李林甫也要为盛唐的坍塌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货所接手的大唐绝不是什么风雨飘摇、行将就木的王朝末期,而经过其长达十九年的执政,也没有留下一个勃勃生机、充满希望的大唐。就这还有人吹嘘他虽奸却能、甚至他的奸险都是时局逼迫,这也实在有点是非不分。
不可否认的是,历史上的李林甫的确给盛唐的时局发展与演变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而今这个世道没有了这个人,大唐的未来又将会是什么样子?张岱对此也是深怀期待!
一行人在驿馆中住了一晚,清晨时分张岱还在用餐的时候,那驿长前来告知已经安排好了渡船,接着又说已经给李林甫办好了棺椁葬品,花费了十余贯,并且不无忐忑的表示用料都是极好,所以价格贵了一些。
张岱也没有派人去查验,只是着员将钱给付了,也是为与李林甫的仇恨纠葛画上一个句号。
当张岱离开驿馆时,刚刚将其父殓入棺椁中的李岫又连忙赶来在驿馆门外拜谢,张岱没有再与他对话,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吧,而后自己一行人便自往白马渡口而去。
一行人自河南登船之后,便一路沿着永济渠水道乘船抵达魏州,旧年张岱也是循此路线、并且差不多的时令抵达魏州,而今年又重走故路,感受却大不相同。
旧年张岱到来的时候,魏州刚刚经历黄河决堤不久,视野所及甚是荒凉,只有到了魏州州城附近才市肆繁荣起来。
但是今年到来,旷野间随处可见正在翻耕土地的农人,并有大片大片长势极佳的麦田,可以预见今年又将会是一个大稔之年,等到仲夏五月,田野间将会一片麦浪翻滚,空气中也都会充斥着麦谷的香味。
与此同时,魏州城外西渠两侧的市场也远较旧年所见更加的繁荣,张岱乘船转入西渠之后,两侧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乘着舢板将货品带到船上来叫卖推销。
话说回来,汴州渠城那样的布局,张岱也是因在魏州西渠所见而受到了启发。
“六郎六郎,某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船只还在排队等待进入码头,岸上张峪等人已经在招手呼喊了:“伯翁早已着人在州府备下酒席,交代我接到你们后不需逗留于途,立即便将你引赴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