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之前担任刑部郎中,而裴宽则任职刑部员外郎,还是其下属。如今几年时间过去了,郑岩任职万年县令,裴宽则任职御史中丞。
二者虽然都是正五品上官职,但彼此职权却是天差地别。畿县县令脏苦累,御史中丞却监察百官,甚至和宰相都能过过招。
更何况裴宽所担任的御史中丞,就是如今实际上的御史台长官。其人只是使派一人到万年县来,郑岩便要乖乖满足其要求而不敢违抗,由此可见如今彼此地位权力之差距。
裴歆乃是裴宽的弟弟,听到其人没有查出什么不妥出来,居然还要将相关卷宗抄录带走,一副不依不饶的态度,张岱也是颇感不满。
虽然眼下张岱还担任监察御史,但他的工作重心都转移到了所担任的使职上来,不久后更要前往洛阳坐镇,所以在御史台这里也难作太多用心。
但在御史台保持影响力的重要性,张岱仍是有着深刻的认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见到他爷爷张说在风光无两的人生高光时刻、全无招架之力的被御史台所斗倒。而之后的宇文融被罢相,也与他失去了御史台的主导权有着极大的关系。
之前张岱在洛阳之所以能够搞定时任东都留守的卢从愿,也是得益于东都留司的宋遥与侍御史王翰的支持,如此才能快速的审判卢从愿的儿子与相关人等,快速的巩固罪证,从而将卢从愿一举拿下。
现在裴宽主事御史台,只凭着自己的心意就能动用御史台的官方力量去对一头猪的死大加追究,这表面上是体现了他作为一个佛教徒的虔诚,但其实内里则是展现出掌握权力之后的恣意!
张岱原本与裴宽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矛盾,毕竟彼此的层次不同,而且还因为他爷爷张说与裴宽堂兄裴漼乃是至交好友的缘故,彼此互动起来还比较和谐。
可是随着张岱的老大裴光庭与裴宽的老大萧嵩日趋对立,彼此间也难免受到影响,而随着去年裴光庭大肆查抄畿内佛寺,裴宽对他们的不满也是与日俱增。虽然不说势同水火,但也绝对谈不上和睦了。
眼下裴宽是不知道张岱和菩提寺之间的关系,可要是随着他的纠缠与调查继续进行下去,真的被他查知到什么端倪,他也绝对不会对张岱网开一面。
而且不只是长寿猪一事,张岱自知他如今所做的本来就是前代之人所不曾为之事,随着事业的发展,必然少不了与时流产生各种摩擦矛盾,尤其是那些利益受损的时流更会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所遭遇的阻碍与非议也必然不会少,因此他也特别需要在监察系统内拥有足够的影响与支持力。
尤其他不久后还要离京前往洛阳坐镇,不能久在朝中,所谓一日不朝、其间容刀,等到谗言争入时,自然也需要强有力的声音为自己进行辩解。
裴光庭这个老大固然可以给他提供强力的支持,但裴光庭的支持更多是在政策的确立与执行层面,但是在具体的舆情时论上面,裴光庭自己都因为“循资格”而饱受争议、一身黄泥擦不净,更不要说对张岱提供什么保护了。
甚至裴光庭所遭受的这些舆情攻击与各种非议,本身就是有人刻意纵容、推波助澜所造成的。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去年裴光庭兼任御史大夫、而后以弱胜强的搞掉了宇文融,从而得以与萧嵩分庭抗礼,这一点时流自然也都看在眼中。
如今裴光庭虽然高升了,但也同样卸任御史大夫,退出了对御史台的日常管理与言路的把持,且在推行新政的时候招惹了许多的非议和不满,这情形又与去年的宇文融何其相像!
所以张岱如果还想行事像之前那么顺利,不受太多的掣肘与限制,那就必须要保证御史台不将他作为一个主要的狩猎攻击目标。
之前的他不是什么人事核心,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但是未来只要搞掉了他,就能让一大堆的人事都陷入停摆状态,一切都恢复旧态,那所遭受攻击的几率就会大大提升了。
“今天坊中还要麻烦姑父安排衙役维持秩序,明日佛诞日后菩提寺这里事情自会了结。”
一念及此,张岱便也意识到不应把此事寻常视之,还是应当未雨绸缪一下,于是便又对郑岩说道:“至于宪台那里,姑父也不要忧心。裴中丞弄权侫佛,大坏宪体,稍后我自奏告裴相公,一定要严加惩诫,不可任由此风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