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刚刚将这使令签署完毕、着令传告三道诸州县官署,属员便匆匆入堂来报:“启禀张补阙,宋遥宋使君在署外求见。”
闻听此言,张岱便站起身来出堂相迎。当他一路来到御史台官署外时,便见到宋遥正站在门外仰首向内往来,连忙入前拱手笑语道:“未知宋使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宗之你初归东都,必然公务繁忙,我未请自至,叨扰了。”
宋遥也走上前来,向着张岱拱手笑语道,而后便在张岱引领下迈步走入御史台内。
随着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宋遥心内却多有唏嘘,去年张岱归都来访,还是他在御史台中相迎,但如今彼此却变换了位置,换成他站在门外等待通禀了。
尽管之前还自觉东都御史台太过冷清,自己被安排在此还有几分郁郁不得志的感觉,可当如今身份变换为访客之后,宋遥心里又免不了大生唏嘘。因此入堂坐定之后,他也并没有急着开口自述来意,而是一脸怀念的望着厅堂内的布置。
张岱自知宋遥一时间可能还接受不了身份的变化,因此也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话,一直等到宋遥视线在堂上转过一周、落在了他的身上时,这才笑语道:“还没有恭喜宋使君持节离朝,出掌一方!使君在朝便贤名颇著,如今入州宣政,颍州士民想必有福了!”
宋遥闻言后连忙神情一肃,又向张岱拱手道:“此番入台拜会宗之,正是要多谢你举荐之恩!日前颓然归乡,骤有天使来家宣敕传召入朝,见到裴相公后,才知是宗之向相公力荐我出任颍州刺史。本待在京中登门致谢,不意宗之你已先行,一路追赶终究还是落后一步,午前入坊拜会未得,便又匆匆来此……”
宋遥这个人为人处事比较圆滑灵活,欠缺强硬风骨,本身并不适合待在御史台中。但是因为近年来朝堂上各方势力走马观花的轮换,他又对各方都小意逢迎,反倒让他在御史中丞位置上一待就是数年之久。
虽然干的时间挺久,但是由于其性格使然,也没有什么事迹可称。这自然不为新任长官崔隐甫所喜,所以崔隐甫复起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朝廷奏免了宋遥的御史中丞之位。
正好张岱之前出巡河南的时候,向汴州刺史李道坚申诉颍州吏治有问题,李道坚便向朝廷奏免颍州刺史。
颍州作为汴州漕运的重要中转站,张岱又刚刚决定在那里投入大笔的资金以建设完善物流转运体系,当然也希望新任的地方长官能与自己拥有一定的默契。
因此当他回到朝中得知颍州刺史还没有新的任命时,便向裴光庭推荐了宋遥。
当年李元纮担任宰相,对张说残余势力颇有警戒提防时,宋遥作为其心腹下属,对张岱就不乏关照。年初张岱收拾卢从愿,也多得宋遥的配合。所以对于和宋遥继续合作,他也颇有期待。
“宋使君这么说,当真是太抬举我了。我何德何能,竟敢一言决定一州刺史的人选?还是裴相公慧眼识珠,也知宋使君连年在台中维持之功,故而才拣授要职。”
听到宋遥此言,张岱便又摆手说道。
“前事如何,我自心知。若非宗之你为助言,裴相公知我亦浅。宗之你谦虚和雅,并不挟恩自重,但宋某也绝非知恩不报之徒!此情言之则浅,且待日后事中表现。”
宋遥自家知自家事,他之前被派到东都来投闲置散时,裴光庭还兼任御史大夫呢,对他可没有什么垂青欣赏的迹象。此番颍州刺史出缺,若非张岱的推荐,裴光庭也绝无可能将这职位安排到他的头上来。
因此接下来他又一脸庄重的沉声说道:“此番入台来见,除了是要向宗之你致谢之外,也是想要向你请教一番施政要旨。我知你年初巡察河南,深知其境民风时弊,若能有一二指点,我自心思大定、感激不尽!”
所以说圆滑的人有圆滑的好处,那就是识趣。若是张岱换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举荐担任颍州刺史,其人虽然也会以勤政爱民为己任,但那是为的报效朝廷,并不会觉得欠了张岱多大的人情。
但宋遥这里甚至就连裴光庭这个真正下令提拔之人都放在后面,将张岱的举荐作为最大的人情,哪怕张岱嘴上谦虚,心里也是非常受用的。日后再有什么好事,当然也会想着宋遥分润一点。当然,前提得是宋遥在颍州刺史任上能够体现出足够的正面价值。
“前番出巡河南,我的确是略有所得。指教倒也不敢当,既然宋使君来问,那便共使君探讨一番。”
张岱之前在汴州的时候,已经将人员和资金都投入到了颍州去了,如今自然要跟宋遥这个新任的颍州刺史进行一番充分的沟通,希望宋遥在进行基本的民生行政管理之余,也能给物流港项目提供足够的帮助,使之能够快速落地并顺利发挥出所需要的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