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能被宗之你相召共事、同赴凶险,这是我的荣幸啊!”
张岱话音刚落,杨谏当即便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旧年同游河南,我已多览民间疾苦,近年在州也感触颇深。连年灾祸,民不聊生,宗之你所营诸事活人众多。州人每有言及,全都感恩戴德、赞不绝口。
生而丈夫,又食国之禄,凡所行事,无非上不负君父、下不负黎民。况且当今世道圣主在位、众正盈朝,绝非邪祟大昌的祸乱之年,贼徒有胆行恶,有志卫道之士又怎么会没有胆量察奸除恶!”
听到杨谏答应的这么干脆,张岱心中自然也是深感欣慰,接着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上应该注意的事项,无非见机行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重要的是要给张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和深入调查的机会。
杨谏出身名门世族,所接触的也多是贵族传统诗书经术教育,对于这些耍弄心机的小手段还比较陌生,但也听得很认真,对于张岱的讲解也都用心去领会,眉眼间已经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张岱搞事情自然是专业的,为了让杨谏北去之后能够顺利完成任务,还细心的为其打造了一个人设。考虑到杨谏本身经验尚浅,于是张岱便让其装扮成为一个人傻钱多、爱弄心机但又心计不多,不谙世事、眼高手低的家伙,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算是本色出演。
“我会给你准备两万贯钱,入州之后你就要大手笔挥霍,什么无用你就要买什么,怎样令人惊异便要怎样花销!”
张岱自知河北五州人事眼下算是一个整体,而且在朝廷中又有强硬的靠山,外来者想要快速打开局面想必不太容易,唯有勾动起人心中的贪欲,让人利令智昏,才有可能抓住对方的把柄。
“这么多钱?我生平都未见过,更不知该要怎么花销……”
杨谏听到这话后,顿时一脸惊诧和为难的说道。
他这么说倒也不是在故意卖弄清廉,实情确实如此。钱只有用来花销、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有意义,可是对于杨谏这种家世而言,他想要的东西,自家基本上都能供给,因此钱对他来说的意义的确不大。
毕竟这家伙出身前朝皇族,爷爷又常年担任太府卿这样的财神爷,家里怎么可能没钱?
不要说杨谏了,就连张岱如今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多少钱,需要什么或是家人供给,或是旁人赠送,如果不是偶尔还要喝喝花酒、给姑娘们缠缠头,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特意入市购买的物品。
张岱还想让杨谏扮演个败家子,结果这小子连钱都不会花。太过刻意的挥霍则就难免让人生疑,因此张岱在想了想后便又说道:“那便说你好食山野珍馐奇味,每尝佳肴,必有重赏。每餐虽至万钱,也不觉贵,让这沿途群众用心供给!”
“这倒是可以,只不过,两万贯钱尽买食用光,实在太奢侈了!”
杨谏虽然接受了这个人设,但还是觉得张岱提供的资金太惊人。他得是怎么样的大胃袋,才能花上两万贯钱吃吃喝喝啊?
“事情若能顺利解决,钱帛只是小事,自然有处报销!”
张岱闻言后便又笑语说道:“那段崇简也是一个贪鄙多欲之徒,你若无贪欲靡费,则难能近之。彼使其自觉有机可趁、有利可图,他才会对你诸多引诱结好、私相图谋。”
那段崇简为人贪鄙且大胆,连几千名河南丁卒都敢拦截藏匿下来,见到杨谏这样一个鲜嫩流油的大肥羊,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必然是要凑上来狠狠咬上几口!而随着彼此互动的展开,其隐藏在暗处的各种人事情况自然也就会逐渐的暴露出来。
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不是一个人就能操作得了。就算段崇简那里忍得住,难保其他共事之人不会主动暴露出什么秘密。
几千个人的劳作产出必然非常可观,这些人想要洗白变现,乃至于获得更大的收益,杨谏这样一个掌握采购权力的使司判官自然就是一个极佳的对象。
杨谏对于张岱的嘱咐也都领会的很快,甚至自己都开始提出一些细节上的完善。毕竟他爷爷常年主管太府寺,而他老子杨慎矜又是天宝年间著名的聚敛之臣,他也算是自幼便耳濡目染,且有几分天赋在身,思路打开之后,想法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彼此合计一番之后,杨谏的人设风格以及入州后需要做的事情也都被确定下来。
至于张岱则就与其分头行事,并不会公开露面与定州官方人物进行接触,而是要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找到那些河南丁卒所在,并且搜集段崇简等人的违法犯罪证据,争取一举铲除这种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