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一行在那人的带领下,沿着官道又向北走出了七八里,耳边听到哗哗水流声,这才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贵客们辛苦了,这里便是我家客店,入店后人马都得妥善照料。”
那人来到张岱马前,指着前方围墙中间的大门,一脸殷勤的对张岱说道。
这客店大门内外多有灯火照明,虽然大半隐没在夜幕中,但光线所及的建筑景物看起来已经是颇为气派了。
说是客店,其实更像是一座庄园,入门便是一片供人马临时停顿的小广场,而后便是大大小小的馆厅与屋舍,布置的井然有序,相较张岱他们之前被拒之门外的曲阳驿都不遑多让。
但大概是这客店新近开设的缘故,客店中人气并不怎么高,只有一个院落有人进进出出,瞧着还算热闹,至于其他的厅舍则就全都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洒扫的奴仆在其间活动,白白浪费了这么气派的客店。
这样的情况倒也比较正常,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说的就是这些行业中乱象丛生、颇多不良。
眼下大唐虽然正处于太平盛世,但也并不意味着出行在外就全无凶险,官员出入自有官驿招待,一般的商旅在常常行走的商道上也会有相熟的店家投宿,并不会贸然投宿陌生地境的陌生人家。
毕竟向张岱这样百十名壮卒同行途中、后路还有一两百人小分队的行人队伍实在太少了,对于陌生的人事自然要保持足够的警惕。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哪条沟渠中滋养杂草的肥料,亲人们就算想追究都无从寻找。
“店中厅舍,贵客皆可入住。车马可以交付店中奴仆,也可安排从人料理。”
那人将张岱一行引到一处大院外,又笑语说道:“另外,如果贵客不需要特殊的酒食供奉,只是听凭店中提供食宿,那么人员食宿都可全免,只有车马存放饲喂需缴纳钱帛。”
“人员食宿免费?是大队客旅如此,还是所有客人都如此?”
张岱听到这话后不免一愣,开设客栈赚的就是过往客旅食宿钱,听这人的意思,只要没有特殊的食宿要求,在这客店中食宿居然是免费的。
那人闻言后连忙欠身道:“回禀贵客,所有入住之客旅一般食宿都是免费的。我家主人有言,但使户中还有三餐存粮,行人谁又肯辞别父母妻儿、风餐露宿于途?如今既有地主之便,应当给这些行途客旅提供一些便利,因此行人食宿尽免,只收别类的杂项。”
寇立正见张岱一脸的惊奇,便也在一旁小声解释道:“这何明远经商营业的确有别于旁人,在州中也颇有义贾之誉,因此凡有过境之客旅多闻其名。”
“这倒是有趣。”
张岱闻言后便也笑语一声,旋即便又对那人说道:“店中可有什么食谱菜单?免费的、收费的都送来一览。”
“敬请贵客体谅,我家主人虽有心行善,但也受本钱所限。店中所供免费餐食一日两餐,唯粟饭菹酱而已。至于收费的酒菜,则就品类诸多、山珍泽鲜无所不有。贵客有什么适口的酒食,皆可嘱咐治弄。”
闻听此言,张岱便微微颔首。这倒也比较正常,当道行善能够让人免费吃饱饭已经不错了,再要求什么四菜一汤显然就有些过分了。
免费供给的餐食简薄一些,也有助于甄别出真正需要帮助的行人。大凡除了果腹之余还有其他口味要求的,自然就得乖乖交钱了。
“既如此,那也不需要什么免费餐食,且将店中时鲜可口的酒食奉进来。要紧是足量,价钱不是问题。”
张岱自然不会为了省点钱就委屈自己和从人们,当即便又吩咐一声,然后率先走进了厅舍中,且先沐浴更衣一番。
当他一身清爽的再走出来时,酒食也都奉入进来,菜品种类的确很丰富,蒸煮烹炙无所不有,酒水酪浆一应俱全,甚至堂中还有两名风骚舞姬正扭胯起舞,舞姿虽然谈不上有多曼妙,但是也衣着清凉、很是惹火。
张岱入席坐定,一边进食,一边抬手召来寇立正,对其说道:“这个何明远的确是个人才,寇五你往来行商,与之可有什么接触往来?”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思绪理清不少,便也想起来有关这何明远的一些讯息:定州何明远大富,主官中三驿,家有绫机五百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