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听到这话之后,顿感哭笑不得。自从离开魏州北行,他一路上都是默默无闻,进入定州后更是颇受冷落,好不容易有人主动邀见,结果还是为了打听别人的情况。
“足下打听杨谏事做什么?”
张岱心内思绪转动着,面色却是一沉,语气略带不善道:“谁告诉你我识得此徒?”
何明远见张岱这反应有些怪异,心中自是一动,连忙又开口说道:“贵客请见谅,我也不知贵客与杨少府究竟是否相识。只因见贵客自都畿来,料想都是两京名门高足,或许是有交情。
贵客或还未知,那位杨少府受朝廷派遣入州做事,眼下正下榻于贵客昨晚未曾投宿的馆驿当中。在下于乡里薄有资货,恰好有求杨少府,但却不识其人,故来冒昧请教贵客。若贵客能够稍加赐教,此间必有重谢!”
这何明远虽然在州内小有名气,但却乏甚上层的人脉关系,有心要攀交杨谏,但一样也是求见无门。此番邀见张岱,的确如其所言只是碰碰运气,当见到张岱似乎真的认识杨谏,心思也顿时变得热切起来。
“我见足下客店肯给过往客旅免费施舍饭食,还道是一个燕赵之间的豪侠义士,故才应邀来见,却原来也只是一个趋炎附势之徒!”
待到何明远讲完,张岱顿时又冷哼说道,毫不掩饰对其蔑视的态度,接着便又说道:“你想要结交那杨谏,无非是要从其手中谋取惠利,但这也不过只是妄想罢了。
若是两京别家,我还不敢如此笃言。但这杨氏一门,皆是刻薄贪吝之徒!当年我以品子供事其家,他家人为了诱我勤力听使,许诺待我役满之后便举任三卫。但我在他家受使数年,勤勤恳恳,他家人却食言不举,使我至今仍为白身,着实可恨!”
所谓的品子,便是指的六品以下官员家中子弟需要担任亲事、帐内,前往朝中三品亲贵家中当直服役。如果不肯受役,则就需要每年缴纳品子课钱免役。
这也是官场等级制度的一个体现,属于高级官员对低级官员的剥削役使。但哪怕是六品以下官员子弟,那也属于衣食无忧的官宦子弟,自然不愿意再去受人役使,故而近代以来往往都是品子课钱以代役。
但若是有的官员子弟上进心强烈,但却才学乏乏,不能通过别的途径获取出身,那也乐意充任亲事帐内,到当朝权贵家混个脸熟,从而期望获得举荐提拔。
何明远闻言后自是一喜,张岱认识杨谏已经让他挺高兴了,没想到还有在其家中当直数年的经历,必然对于杨谏了解更多,简直就是一大惊喜!
至于张岱所言杨家人违背约定、食言而肥之事,则就被何明远自动忽略了。他眼下苦于不能结识对方,至于其他情况则都虑之过早。而且这只是张岱的一面之辞,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伙自己做事不够勤力、不为杨家所喜,故而才没有履行承诺,甚至有没有这承诺都还两说!
总之,他只要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熟悉并且了解杨谏就可以了!
“张公子气宇轩昂、面有福相,必然不会长久的寂寂无名。待到时运流转,一定能够自致于青云之上!”
在知道张岱有这经历后,何明远当即便改变了对他的称呼,先是稍作安慰,然后便又连忙说道:“张公子既然与杨少府有此旧情,未知能否将在下引荐杨少府席前?事若得济,必有重谢!”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我与杨家有旧怨而无情义,将你引荐于他?哼,做梦!”
张岱之所以要捏造这么一层关系,就是为的尽量避免跟杨谏出现在同一场景当中,同时又能充当一个幕后智囊的角色,因此在听到何明远这一请求后,他当即便冷脸说道:“况且我如今率领家人,携货行销易州,一程得利数千几贯,哪有时间逗留途中!若无别事,那便告辞了。”
“张公子请息怒、请息怒,是在下唐突失言,还请公子见谅!”
何明远侥幸找到一个对杨谏有所了解之人,又哪里会轻易放过,眼见张岱面露怒色,当即便连连道歉起来。
他听张岱自述是要贩货前往易州售卖,当即便又开口说道:“在下在易州也不乏相熟之人,敢问公子所贩运是何商货?可有固定的买主?若是没有,在下愿为联络协调,或许还能得利更多呢!”
他所管理的伏城驿位于定州的北部,正与易州往来密切,如此大包大揽倒也不是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