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北里！”
何明远想了想后便说道，翻身上马而后直往城中坊曲而去。
北里既是一个地名，同时也特指某一种特色街区，是一个文化意象，大概就类似于后世的红灯区。长安有北里，洛阳也有，而定州州城同样将声色行业所聚集的街区称作北里。
何明远对北里并不陌生，倒不是单纯的因为好色，他担任伏城驿的驿长，天然就有满足投宿的官员各种要求的责任，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服务。一来二去之下，对于州内官私伎女们自然也都熟悉起来。
来到北里后，他便直往当地最具盛名的伎家而去，走进院子里后便大声喊话道：“李大娘起床未？速将你家鹿娘、白尾都引出来，各自梳妆，随我去招待贵客！”
他这里一喊话，门里便走出来一个徐娘半老的风骚妇人，扭胯入前满脸含笑道：“何驿长这样着急，莫不是有什么高官权贵途径伏城驿？不巧得很，这两女子都已经有约在身，相携出游长星川去了。”
“你这奸猾老妓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我这里自会给足钱帛。若是误了我大事，要你有钱都没命再花销！”
何明远自知这老鸨是在借机抬价，这大热三伏天里，哪有人会这么有闲情逸致携妓出游，当即便恶狠狠说道。
那老鸨李大娘闻听此言，脸色不免变了一变，她也知道这何明远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乡豪驿长，其门下多蓄亡命之徒，不只是场面上有些名气，暗地里手段也是狠辣，于是也不敢再忤逆其意，连忙转头着令门仆去招呼家中女子起床。
同时她又忍不住上前傍在何明远身边小声问道：“究竟多么了不起人物，竟让大郎如此殷勤重视？”
“说了你也不知，着令二女尽快梳妆，我再去别家找寻一下，稍后一并将人引走！”
何明远满心都要做大事业，自然没有心情和这老鸨打趣，交代一声之后，便又立即转去曲里别家，也点名要带最艳丽动人的女子去款待贵客。
此时远在滹沱河南岸客店中的张岱并不知热情好客的何明远正在城中殷勤的为他拉皮条，准备攒劲节目。在客店中留宿两天后，他便也准备动身前往州城去。
客店这附近虽然人来人往，但终究不比州城人事聚集，也方便打听更多情报。
因为何明远行前已经有交代一定要对张岱一行照顾周全，因此客店中这些仆员们也都尽心尽力，免除了他们一行所有的花销，并还安排向导引领他们往州城去。
“那些人交钱做什么？”
当张岱行经外间食堂的时候，看着一群短褐贩夫们正在排队交钱，各自神情都有些忧苦，顿时便好奇询问道。不是说客店食宿免费吗，怎么这些人还要交钱？
“这些人吃住虽然免费，但各自却都有牛马寄养，自然要缴纳料钱。”
大概是自觉得自家主人与张岱有了交情，此间仆员言谈也随意起来，指着这些人说道：“公子不要瞧着这些走卒辛苦便觉得尽是良善，他们一个个可都不是什么善类，各自办货偷越北山，向漠南杂胡去换取牛马，引回乡里便能赚取大利。往返几个月，抵得上在家数年的收成！”
张岱闻听此言，不免又是一愣。而当他走出客店的时候，果然见到这些人三五成群，各自都牵着一两头、乃至于更多的牛马。
越境走私自然是违法的，而且燕代之间山岭之间也都布置重军，固然是防备突厥入侵，但同时也有清塞静边之意，跨境的走私自然也在打击范围之内。
可是看这些贩夫数量不少，而客店仆员们对此也都见怪不怪，显然已经是司空见惯、当作寻常。这样的边境走私，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风靡乡野的产业？
看来这个定州、或者说整个东北边区的水，要比自己想象中还更深一些啊！
张岱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也多加了几分小心，同时盘算着等此间事了后，回去还是要系统性的向他爷爷打听一下东北军政事宜。他爷爷早年曾经担任幽州都督，即便当年之人都已不在，但里边的道道想必也是门儿清。
前往州城一路倒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在何明远家奴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入城。而当来到何明远在城中别业中，看到那满庭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张岱顿时瞪大两眼，这是弄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