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手段激烈的肆意扩大打击面,到最后非但不能惩治恶徒,反而还有可能造成社会群体性的惶恐动荡。
因为百姓们无从接触到准确的政令与讯息,而乡里豪强们就是他们日常生活中所接触到最大的权威,如果这些人都遭了殃、倒了霉,那他们还能有个好?若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浑水摸鱼的煽动,那不得来个杀官保民?
何明远见张岱只是沉默不语,甚至都不再色眯眯的去打量那些伎女,只道他仍有些不甘心,于是便又笑语宽慰道:“张公子倒也不必失望,输贩粮食本来就是苦累营生,哪怕勉强经营起来,赚的也都是辛苦钱,远不如轻货奇珍利大。
公子家世显赫,若想谋利生钱,自然不愁门路。更何况,天下间有什么营生比得过当官食禄?待到来年公子解褐入官,更不屑营弄这些商贾卑贱事务!”
“不错,我险为那些乡人所误!此计不成,还有别计,大不必为此忧愁!”
张岱听到这话后,当即便也收回思绪,这些事情并不是他此行的重点,而且就算要想办法解决,也不是眼下的他能做到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暂且将此记在心里,等到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想办法也不迟。
很快他便又望着何明远笑语道:“既然粮食难能输运获利,那人力总可以了罢?定州等河北五州,各自置军为备,必定大收乡里劳力为用。
诸多田之家想必佣力欠缺,尤其到了农忙时节抢收作物,只要有足够的佣工佃农,他们也不会吝啬使钱罢?若我将河南丁卒引赴此境、佣工佃使,必然佣钱丰厚。而且这些佣工各有手足,只需途中供些饮食,自可顺利往返。何君觉得此计是否可行?你家可有亲友急需佣力?”
河北五州各自置军,定州有北平军,易州有高阳军,莫州有唐兴军,沧州有横海军,各自都是六千人的大军团。恒州多是山岭,置军人数较少,但也达到了三千五百人。
这就是将近三万丁壮,虽然是以原北的河北团结兵为基础增募而成,但对诸州劳动力也是一个极大的抽调占用。而且除了这些军队之外,还需要再征调相对应的民夫役丁进行后勤之类的辅助。
“这、公子当真足智多谋,广有奇思妙想。只不过,在下身世所限,且还有公职在身,不暇兼顾别事,对此倒是不甚了解。但却可以询问亲友,为公子仔细打听一番境内人力所缺与农忙佣价多少。”
何明远听张岱转眼又有了新主意,心里也是颇感诧异,但这却是他比较陌生的领域。
因为他虽然是在籍之民,但毕竟出身乃是胡人,落籍则可,很难拥有广阔的田产。即便官府格外开恩、允许置田,也会遭到乡里豪强地主们的排斥兼并。
因此在境胡人要么在官府担任胥吏卑职,要么就从事工商行业,除非是部落整部迁徙内附,否则很难拥有土地恒产。
“那就有劳何君了!我倒是觉得此计大有可为,既不冒犯那些乡里豪室,还能供给他们急缺的劳力,官府对此想必也是乐见。听说旧年便有许多河南丁卒被迁置河北,只是不知被安置何处。若能寻找到这些人仔细打听一下佣价如何,那就更加清楚了!”
张岱兜个圈子,很是自然的将话题引到自己所关心的事情上来,旋即又向何明远笑语问道:“何君你当事官驿,迎来送往,想必也见识广阔,此事是否有闻?”
“这倒是听说过,少说也有个几年了吧,不过后事如何却所知不详。”
张岱问的很随意,何明远也不疑有他,同样很随意的回答道。
“那就有劳何君你为我细细打听一下,我这里心事了却,当然也会为何君你所筹谋之事更多用心!”
张岱自知只有关系到自己的利益,这何明远才会上心,于是便又笑语说道。
“张公子请放心,在下一定用心帮忙打听!”
果然何明远在听到这话后,眼神当即一亮,旋即便拍着胸口保证道,然后他便又指着堂中那些美伎对张岱说道:“此诸事待到明日可以从容安排,至于今晚,还是莫负良宵,公子可不要辜负亟待入帷承欢侍奉的美人们啊!”
刚才这些女子们见张岱正跟何明远谈论正事,于是便都安安静静的侍立一旁,此时当见到他注意力再转回来,顿时便又都媚笑迎上,入席服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