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段绍陵又与杨谏商讨一番,然后便先行告辞离开,返回前堂去向段崇简奏报商讨的结果。
“经过孩儿一番力争,这杨谏答应可以将第一笔入州的钱帛从一万贯提升为两万贯,但却需要先检阅州府所招聚的运夫队伍。只要州府能够做到这一点,两万贯陆运钱月内便可入州缴库。”
因为杨谏故意示弱,因此段绍陵的交涉也是卓有成效,直接将第一批投入的资金数额提升了一倍。
但他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而是不无忧虑的说道:“不过这杨谏却说今秋办货相较年初时增加倍余,因此需要的运夫脚力也要更多。若事皆委于州府筹办,那所需要招聚的运夫便不是少数,起码需要三千余众。
但是如今州内人力本就不足,加上入秋之后农事更加繁忙,如何能够聚得这么多的运夫。那杨谏又要求需先验看,才肯输钱入州,否则便要转赴别州磋商事宜。
孙儿怀疑此事或还有诈,可能是那张岱仍然未肯放弃追究河南役卒之事,故而以此为诱,就是要逼迫州府将那些役卒招来展列,而他则抓取罪证。”
段崇简听到这话后,便也皱起了眉头,低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对段绍陵说道:“你遇事不轻信他人,而是懂得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这很不错。凡事自应先思可否,不要只因巨利诱惑便轻率决定,哪怕会因此错失良机,但也不至于犯下什么大错。”
“所以叔祖也觉得这杨谏有问题、其言并不可信?”
段绍陵听到段崇简开口夸赞自己,欣喜之余也有几分失望。他虽然觉得杨谏如此要求有些可疑,但内心里还是希望自己猜错了,毕竟如果这事是真的话,那当中的利益可就太可观了。
段崇简闻言后却摇了摇头,接着便继续说道:“人心隔肚皮,再如何智计百出之人,又怎么能够尽知旁人心中所想?只不过观人料事,需从大处着眼,不要只凭一时的臆测便轻易论断人或事是否可信。”
“叔祖的意思是……这大处又在哪里?”
段绍陵听着却有些迷糊,搞不懂那杨谏究竟可信还是不可信。
“所谓大处,便是显而易见的情势、不容伪装的事实。那杨谏就算能从小处用谋、一时之间欺诈了你,但终究还是有许多事情是他所力有未逮、不能更改的。”
这段绍陵还算识趣听话,做事也比较得力,因此段崇简也比较愿意提点调教他一下:“你说那杨谏可能是奉张岱所命、以此引诱咱们将那些河南役卒引出,那张岱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非他与那些河南役卒有亲,所以才对此念念不忘、誓要追究到底?还有一点,霍公王毛仲刁难其人、扣押重货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这两处如果不做求证,无论你觉得那杨谏可信还是不可信,都是不做准的。但这两件事如果求证明白,杨谏可信还是不可信自然也就清楚了。”
段绍陵也算机灵,听到这里当即便明白过来:“所以只要王毛仲刁难张岱一事为真,张岱自然不会为了那些非亲非故的河南蚁民穷生事端、得罪叔祖!他在关内商道已经不通,若是河北这里也交恶叔祖,那么纵然操持这互市大计,但货离两京之后便不再受其控制,自然也难能从中得益,对他有害而无利!”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你去告诉那杨谏,着他立即派人送信东都,让那张岱从速安排送钱入州。待到钱帛入州,那些人员自然也就到位了。如若此间准备未妥,可以由得他去与别州州府为计。”
段崇简又笑语说道:“你与其商讨完毕后,便立即再往代州去,一面将剩余徒卒引回,一面仔细打听朔方那里的情势,确定一下霍公王毛仲究竟有没有出手。这都是本来要做的事情,无论其人是真是假都要如此行事,如今有人主动送钱,那又何必拒绝?”
“还是叔祖深谋远虑,孙儿哪怕再多生长一副心窍,也全无叔祖这么多的心机啊!”
段绍陵听完段崇简的分析讲解后,顿时便也豁然开朗,当即便又满脸崇拜的对段崇简说道。
“你只是经事还少,只要用心肯学,心机自然会大有增长,日后前程必然也远较你父辈雄大得多。即便此位,来年也可居得!”
段崇简听着段绍陵的恭维,抬手指着自己的座位对其笑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