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简神情严肃，脑海中思绪变幻不定，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直在其头脑当中掀起一波一波的风暴，但却迟迟都不能梳理出一个头绪，没有一条线索能够将近期发生的各种反常事件全都串联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在暗中谋我……”
他只觉得自己许久都没有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了，以至于坐在席中都感觉有些不安全，站起身来在堂中一边踱步沉思，一边喃喃自语道：“赵含章归任幽州、魏州张光传信来问、杨氏子入州……”
单纯眼前几事已经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便延长思维的长度，将今年以来凡是他以为对他有所影响的人事变故统统都思索起来，以期通过更多的时间进行对比，来在当中发现一些相对统一的脉络。
然而他这思路本来就错了，思索更多只会让自己越发深陷在阴谋论的窠臼当中。当然眼下也的确有人在谋害他，但远还未至于举世为敌。
他罗列太多时间，反而是将那藏在暗处的敌人脑补的越来越强大，只觉得有一张弥天大网正在兜头向他罩来。
相较而言，一旁的段兴嗣想法则就要简单直接得多，他见段崇简只是沉吟不语，心里也渐渐的有些不耐烦起来，当即便开口说道：“无论谁人谋害，恒山那里总不能任由贼人继续屠戮下去！
山中群卒本就乏甚战力，遭诸强徒袭杀必然大乱，若他们被就地斩杀还倒罢了，就怕为了活命而诸多攀咬。还是由我调集人马迅速入山，将诸人等统统围剿其中。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人都杀光，还能有什么余波？”
“这也是一计，只不过，昨日歹人闹市撒钱，欲将州人引赴恒山，如今已经不知多少贪财之徒前往，你若前往，恐怕要深陷其中……”
段崇简在权衡一番之后，总算是做出了决定，当即便沉声说道：“让苗晋卿先去，着其先引一部人马前往真君庙，且将所聚集州人驱散、先把局面控制下来。
你率精卒别道入山，先直赴西山巢窟，若彼处未失，即刻将人员转移。若已失守，那便将所有人都围杀其中，我自以剿匪为你表功。若有人事走泄出去滋生流言，则以苗晋卿治军不严、军卒失律罚之！”
他总算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甚至年轻时还以三卫子弟的身份经历过唐隆以来诸场动荡，尽管对于当下的情况还是有些茫然，但还是很快便思索到一个还算稳妥的方案。
苗晋卿协助张嘉贞处理州务数年，在州内的资历人脉比他们还要更深厚，由其出面协调控制恒山那里的局面再合适不过了。
同时其人率军前往，后续山中再发生什么动荡波折，都可以将黑锅扣在他的头上，既能掩饰住自己等人，还能顺势将其人从定州踢走，可谓是一举两得。
“还是阿叔有计，请阿叔赐给符令，我即刻便入营点招精卒入山！”
段兴嗣虽然还未深悉当中利害的权衡，但既然段崇简觉得这样稳妥一些，他当即便也应从下来。
“不可不可，不可出动军令！怪事接踵发生，必有上使入州查问。你的行止动向不可落在簿上，你去私下招结几百军卒，再将家奴尽用起来，并向诸部借用些人手，足够了。”
段崇简当即便又说道，他已经不敢再奢望能将事情给捂住而不使上闻，那眼下凡所行动，自然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起码表面上不要留下太多的把柄证据，待有使员入州查问，再厚礼贿结一番，期望能够敷衍过去。
同时还有一点，他并没有宣之于口。那就是如果事态朝着最恶劣、不可收拾的局面发生的话，段兴嗣私调师旅同时也是一桩大罪，又可以将所有罪名都扣在他的头上去，而自己则只需要承担一个驭下不严的失察罪责。
“这……好罢，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动用一些钱帛。昨晚商定的花费，恐怕不能足给阿叔了。”
段兴嗣倒是不知道眼下在段崇简心目中俨然已经将他也当作了一个牺牲品，心里还在盘算着该要如何省俭用度。
他家虽然凭着段崇简的权势庇护而作业不少，但收益的大头都要供奉给段崇简，剩下那些还有一大家子族人与众多门生部曲要养，也实在没有太多的余钱积储，自然是要该省就省。
“钱帛只是小事，眼下不必过于计较。若不足用，我自帮补。你速速去做事吧，尽快召集人马赶紧出发，不要再任由局势继续糜烂下去！”
段崇简并没有计较段兴嗣这点小心思，他如果想的话，这些钱最后都将会是他的，自然也就无所谓眼下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