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杲卿听到这话后,便告罪一声,然后起身走出了帐篷,过不多久便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平平无奇、样貌却俊美无俦的年轻人。
“你、你……张、张岱!你怎在此?你为何……”
苗晋卿自然一眼便认出了张岱,直接诧异的从席中一跃而起,抬手指着张岱惊声发问,满脸震惊之色,方才所自夸的那些许静气则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
张岱一边走进帐篷当中,一边向着苗晋卿拱手笑语道:“苗长史,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啊!今我恰好在曲阳县中颜丞处,得悉苗长史今日因公干途经此地,故而便请颜丞代为引见,唐突之处,还请苗长史见谅。不过观此情形,苗长史似乎并不怎么乐见下官?”
“不、不是,你怎么、张补阙几时入州?州府内的杨少府……昨日有人闹市散钱,莫非是张补阙使人做的?你意待如何?”
苗晋卿倒也不是傻子,在此地见到张岱固然让他大感诧异,但很快脑海中一些困惑便也顿时茅塞顿开,一些人和事被快速的串联起来,很快便意识到张岱这是来者不善。
听到苗晋卿这么说,张岱便也笑起来,抬手示意苗晋卿坐回席上去,自己也在下席入座,然后才又开口说道:“我意待如何?我是要来救苗长史你逃脱苦海啊!否则又何必现身与苗长史相见?”
苗晋卿听到这话后,心中又是思绪飞转,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下来,口中沉声说道:“张补阙何出此言?请恕我智短不解。知你如今身当朝廷重用,既然入境,想必是有要事需与州府段使君磋商,不如由我分遣一队人马将张补阙你护送往州府与段使君相见?”
张岱听到这家伙居然还威胁自己,脸上笑容更盛,旋即便沉声说道:“我因何事秘密入境,苗长史想必应知端倪。如果当真丝毫不知,那苗长史此番真是死有余辜、不值得我再犯险搭救。我之所在,长史你生机所在,若将我解送州府,段使君无非将我礼送出境而已,但苗长史的生机可就真的没了!”
“张补阙有话不妨直说,苗某俯仰无愧,绝不轻易受此狂言恫吓!”
苗晋卿听着张岱那生生死死的话语,心里自是越发的感觉发毛,当即便又瞪眼低吼一声道。
一旁的颜杲卿也有点不习惯张岱这种喜欢一直对人施加心理压力的话术技巧,而且外间还有千数名北平军士、以及不少州府属吏,他也担心苗晋卿情绪失控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于是便连忙说道:“苗长史请稍安勿躁,张补阙真是有心义助、并非要恫吓压迫长史。”
苗晋卿听到这话后,皱起的眉头略作舒展,但仍是直勾勾望着张岱,等待他的发声。
张岱对于苗晋卿倒是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其人性格比较柔弱谦和,但也不知道其人在受到极限施压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于是便也直接开口说道:“段使君入州后多行不法,此事想必苗长史应当有所知晓。
你等州府佐员为其下属,受其权势所吓,不敢仗义举之,这也情有可恕。但我却并没有如此顾忌,我是何种人,苗长史想或有闻,此番既然费尽周折入州,那就必然要穷究其恶、绝不留情!
苗长史你身为州府佐贰,坐任段使君倒行逆施,已有失察失谏之过,如今若肯洗心革面、改投忠义,我也一定会设法对你仗义保全。”
苗晋卿听到这话后却冷哼一声,望着张岱沉声说道:“张补阙你所言种种,请恕我孤陋寡闻、未解深意。但我自持身端正、忠勤自勉,何来改投忠义之说?
张补阙你若持敕命、需某等定州州佐配合行事,但请示给,某莫敢不从。否则,请恕不敢私相授受、忤逆州主!”
张岱自知苗晋卿这老滑头是借此试探他究竟有没有获得朝廷的授命、又有多大的底气可以斗倒段崇简,如果没有把握,他自然不会蹚这浑水,加入到他和段崇简之间的纷争中来。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苗长史你自谓行事中庸稳妥,却不知自己早已经是泥足深陷了。如今想要脱身,可不只是简单的侧身事外便可以。欲抵非常之罪,需以非常之功。错过我所赠给的这个机会,恐怕苗长史你会悔之晚矣啊!”
为了让苗晋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张岱索性直接说道:“难道苗长史真以为此番将兵来此,只是为的驱逐聚集在此的州人这么简单?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段某在恒山当中役人为奴、为其大作生产,我下属已有所觉,杀其爪牙而拯救群众。
故而我与此徒已是不死不休,段某不死,则我死矣。我若死于此,则我祖我父、宫中武惠妃、当朝裴相公,乃至于信安王等新因互市之利而衣食丰赡的数万朔方将士,他们会无动于衷?苗长史你奉段某之命将兵来此行凶、为虎作伥,也绝难幸免!”
苗晋卿听到这话后,脸色又是骤然一变,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拍案怒声道:“我当真没想到,段使君、段贼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罔顾国法!
张补阙请放心,苗某既然在州,这定州便断然不会黑白颠倒、是非混淆!请问我当如何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