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出堂去,衙堂的外廊下则跪着一排的汉胡时流,一个个神情都有些忐忑忧惧,当见到赵含章从堂中行出的时候,便都连忙低下头去,避开其阴沉的视线打量。
“你等还是不肯交代各遣奴仆前往定州是为何事?真以为可以瞒得住我?”
赵含章背着手行至这些人的面前,低头看着他们冷声斥问道。
跪在此间这些人,便是幽州境内那些豪族富户与蕃胡酋首。他们在之前都曾派遣徒属前往定州去,至于目的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有的可能是想也参与互市办货,故而前往争取机会。有的则就是想阻止互市办货,而派人行刺杨谏的则就很可能是这一波人。
赵含章倒不是想查出刺杀杨谏的凶手,他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之所以着员将这些人都给引入府中来,一方面这些人作为自己治下之众,居然绕过他这个军政长官而私自与外州人事有所交接、想要进行什么大笔的利益输送,自然要给一个教训。
另一方面,那就是在他之前张说也曾在幽州任职数年,甚至赵含章自己还曾受张说的提携。因此这些人当中,保不齐就有什么人会以张说的门生故吏而自居,想要借这一层关系再去攀附张说的孙子。这无疑是触犯了赵含章的逆鳞,他是绝不容许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事在其治下存在!
“某等不知使君何以如此恼怒,派遣家奴前往定州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目的,两地地境相近、人情相通,人事往来都是寻常……”
在赵含章的逼问之下,其中一人一脸委屈的说道。
在场其他人听到这话后,也都不由得连连点头,且不说各自目的如何,他们众人在州境乡里也都算是一号人物,如今被拖进州府来跪在此间反思,可谓是全无尊严。
尽管心中倍感屈辱,但他们也都不敢当面忤逆赵含章。一则赵含章非是流官入京,本身就是幽州人士,深悉州情。二则其人富贵还乡之后,志得意满、行事跋扈狠辣,入境伊始便表演了一场卸磨杀驴,因此州人们心中对其也都多有敬畏。
“你等欺我心善,不肯据实相告,但有人能让你们实话实说!”
说到这里,赵含章便举起手中书信说道:“这是定州段使君着员致书来问,定州行刺一事他已奏报朝廷,州内查得行凶者似是日前入境之幽州人士。段使君责令我速将有关人等送归定州,以待天使来审。你等既然仍不肯据实告我,那么来日便同赴定州自辩去罢!”
廊外众人闻听此言,有的无动于衷,那是真的心里没鬼,自然不惧被送去定州审问。但有的人却神情大变,向着赵彦深便作拜道:“使君三思啊!某等幽州子民,自有使君当州牧治,岂能由得定州官长威逼……”
赵含章却不理会他们的呼喊哀求,直接下令将他们都引出州府。那些心里没鬼的自然便扬长而去,但却仍有数人徘徊府前不肯离去,只是在府门前一再求见。
“将几人带入进来吧。”
人的层次不同,手段和能力也都有差异,赵含章只是随便恫吓一下,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便自己跳了出来。并不是他们不够精明,而是现实根本就不给他们玩弄心计的余地。
几人被招至堂中后,便又都神情忧恐的连连哀求赵含章加以庇护,不要将他们送往定州:“卑职等实在没有谋害官使之举,只是心中不愿滥行互市,偶有怨言,若被发往定州,恐怕不能自证清白。
朝廷欲行互市,只不过是贪鄙之徒勒取物利的手段罢了,本身却是埋祸边中。若中国物华人尽可取,则诸蕃亲附、叛离全无区别。见利则至、无利则去,某等归义之属又何异于边外蕃胡……”
“朝廷是否要大兴互市,并不是我能决定的。至于定州刺杀官使,则需定州段使君当州处置。今其有一事告困于我,言其治下恒山山野内有匪寇滋生,定州军卒骄堕怯战、不能平定,欲借我州军征讨山贼。”
赵含章也懒得听这些人各自说辞借口,当即便又开口说道:“只不过,我幽州士马自有防胡备蕃之要务,岂可轻用于此诸杂务之中!尔等群徒理难自辩,不妨结以人情,若能助其平定山贼匪寇,或能得其从轻发落。”
“卑职愿往,卑职愿往协助讨贼!”
几人闻听此言,纷纷应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