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简听到众人所言,心中自是冷笑不已,但他脸上仍是一脸沉痛道:“诸位所言,我亦有计。但你们诸位所设想还是太浅,小觑了当朝奸恶之徒的歹念贼心!此番赵冬曦入州来,率有河东天兵军数千劲旅。
张燕公旧为天兵军大使,今之河东将士亦不乏其门生故吏。太原少尹严挺之,则是张岱科举座师。此群徒狼狈为奸、势大难挡,所以恒州萧使君一时不察便束手被擒。
赵冬曦已知我招聚诸州人马于此,连番使人传信入州,着令我将尔徒系押于州府,待其车马军众入州之后再作审判!”
“某等无罪,凭什么要受系押审判?”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俱是一变,接着便都发声自辩起来,心中既有愤慨也有狐疑。
段崇简直从案上搜出几封书信掷往堂下,口中则长叹一声道:“赵某前后威令,俱在此间!这也是我为何不愿将事告于尔等的原因,就是不愿你等怀屈齿寒,仍能矢志忠勤。”
众人捡起这些书信来传阅一番,内容与段崇简所言大差不差,只是措辞要更加严厉狠恶得多。这也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悲愤与忐忑,不知道该要如何应对这一变故。
这些书信自然都是段崇简让人伪造的,他知道如果立即便让这些人带着各州人马和自己一起对抗朝廷,他们必然是没有这样的胆量,也根本没有这样的动机。
所以便先编造一个危困处境出来,让这些人先围聚在自己的身边不敢散开,然后再逐步的将他们拉上自己的战车。等到之后就算他们发现了真相如何,也已经是泥足深陷、难以自拔了。
眼见众人果然被恫吓住,段崇简才又开口说道:“诚如诸位所言,张家虽然权势颇壮,但张燕公罢相之后,早已经大不如前。如今张氏父子虽仍在朝,但他们也只是从于门下省裴相公罢了。
裴相公新掌大权,急欲与萧令公争权夺势,所以才借题发挥、大闹州县。但只要某等能够守节不失,朝中终究会有拨乱反正的一天!
当下最怕有人心存苟且之志、意欲潜逃偷安,若在中道遭遇其众,尔徒区区千余乡团,能对抗得了数千天兵军精锐?届时你等性命执于人手,即便情急自辩,谁又肯听?
是故当下之计,唯众聚于此、集结不散,待到朝中萧令公重掌大权、打消奸贼气焰,某等州县之属才能自白于天听,得有一份生机!
自此日始,诸位便并集府中,凡所卒员调度,皆以亲信传令。我则与诸位同食同宿,你等也不要担心我会弃你等而去,希望能够众志成城、共克时艰!”
众人闻听此言,又是满心忧怅,他们也没有想到,本来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秋日集结演武,结果怎么就卷到了一场在他们看来高远莫测的朝堂纷争中去了?
一时间他们心中自是充满危机与无力感,只能暂且依从段崇简的吩咐,各自传令所部卒众安守营中,不要轻举妄动而被气势汹汹杀来州城的赵冬曦抓住把柄、从而小题大做的大加株连。
段崇简这里刚刚将众人安抚完毕,府员便入堂奏报段兴嗣的信使已经在外间等候多时。
“河东人马去了北岳庙、没有与赵冬曦一道进逼州府?”
段崇简听到这话后,眉头顿时紧皱起来。尽管他在恒州也有耳目存在,但主要还是安排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做不到将耳目遍布各处,而且消息的传递也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张岱一行快马加鞭的直赴北岳庙而去,这一情况段崇简仍未掌握。此时听到消息之后,他也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想不通对方何以会如此安排。
“赵冬曦若自以为凭其寡弱之属便逼我万众就范,那他就想错了!”
段崇简先是冷哼一声,旋即便沉声吩咐道:“苗晋卿无胆书生,尚且在北岳庙据守多时。段兴嗣常以宿将自居,拒敌应是不难。着他固守北岳庙,将河东师旅吸引彼间,此处情势稳定之后,我即刻引众前往救援,与他会击来犯之众!”
然而他却没想到,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宿将”段兴嗣已经被擒到了张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