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补阙所言确是中肯!”
众人听到张岱这么说,全都眼神一亮,旋即便连连点头附和起来。
其实类似的取巧手段,众人也并不是不知。在州县行政当中,本来就存在着大量的类似操作。谁要是不懂得欺上瞒下的取巧,那在官场中根本就混不下去。
只不过他们这些定州官员们却没有资格和胆量主动提出如此操作,毕竟他们的上司才刚刚被查办,他们竟然向办案的钦差提议可以暗箱操作一番、克扣本来应当上缴朝廷的贼赃,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可是现在张岱作为一个局外人,提出可以采取这样折中的手段,那他们自然就不必太过避讳,直接表示支持就好了。
只不过就在众人众口一辞的赞同张岱所言的时候,率先提议的颜杲卿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来。他本身原则性极强,之所以提出将赃物留州一部分,也是出于公义之心,认为这么做更合宜稳妥。
可是张岱所提出的这一方案,却让事情有点变味了,从原本的坦荡无私转变为一种别有用心的违规操作,没有获得朝廷的允准,属于利用规则的取巧变通。
只不过颜杲卿虽然不认同张岱的提议,但他对张岱的品行却并不怀疑,而是发自心底的钦佩。毕竟这世上满口大义凛然的人不乏,但真正能将言语落实在行动上的人却不多,落实行动同时又卓有成效的人,那就更加凤毛麟角了。
故而颜杲卿也相信张岱作此提议绝不是出于私心,可能是有一些自己并不了解的人事考量在其中。于是他便也没有急于发声反对,如果因为坚持原则而使得万千百姓的补偿落空,那毫无疑问就是他所坚持的原则错了!
赵冬曦也知道此事若完全的公事公办,那就很难兼顾两全,因此他在低头权衡一番之后,便又开口说道:“诸位于事有何见解,皆可畅所欲言,只要能够有益于事,都可听从。”
众人闻听此言,也都大受鼓舞,纷纷将自己的设想讲来,态度都很是踊跃。一则自然是想在赵冬曦这位钦差面前博取一下表现,二则也是为官一任、想要造福一方,希望能够给州人们争取更多的补偿。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些人所提出的建议涉及方方面面。
有的是构想向朝廷奏报的说辞,通过话术将更多赃物截留下来。诸如各类轻货奢侈品本身用处不大,即便运到朝廷中去也难增加用度,只是增长奢靡之风,不如留在定州就地发卖,赃款容后上缴云云。
有的则是开始设想该要如何补偿州人,或是将截留的钱财注入常平仓中做本,购买更多的粮食低价销售,用以平抑物价,或是低息、乃至无息放贷给那些农户们,让他们维持生产,从而将生计维持下去。
赵冬曦认真倾听着众人的提议,却留意到张岱也只是坐在席中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倾听者,却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因此等到众人全都将自己的建议讲述完毕之后,赵冬曦便抬手指着张岱开口笑语问道:“张补阙向来足智多谋,且段崇简之恶行便是由你向朝廷举劾揭露,于此诸事想必也有所设想,眼下州内贤流汇聚一堂、集思广益,你也就不要藏私,将你的构想讲述一番,以供群众参详吧。”
“在场诸位皆深谙州情且体恤生民疾苦,凡所建言发人深省,也让我颇受启发。我本外州来客,不应大放厥词,但今赵中丞既问,那我便也斗胆进言。”
张岱先是略作谦虚,然后才又望着众人笑语说道:“我想请问诸位,即便事从于缓,这一笔赃款具体又能有多少可以补偿州人?若尽发于州人,那本该奉送于朝廷的差额又从何处寻补?
另段崇简于州内施暴虐民已有年余,寒素小民生计脆弱,一季歉收便有可能宅田尽失、流离失所。如今即便是放钱益之,究竟放于何人?又能收回多少?”
堂内众人听到这几个问题,也都不免面露思索,各自眉头都紧皱起来。
虽然这一笔赃款可以通过一些说辞和手段暂留州内一部分,但并不意味着就不需要上缴朝廷了,只不过是暂且延缓罢了。
而且具体能够截留多少还不好说,一旦补偿州人花销太多,把这窟窿搞得太大,再想补回也是非常困难。一旦朝廷来年追究此事,说不定怎么发放给百姓的又得怎么征缴回来,而他们经受的官员可能还要遭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