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岳下庙的公审结束之后,定州州内的气氛明显变得和谐起来。
百姓们不再是愁眉苦脸、又或义愤填膺的模样,各自脸上也都露出了一些笑颜。百姓们的心思向来很淳朴,他们并不需要旁人救济太多,只要不滥用威权、诸多侵害,他们自己就能勤恳努力的去过好自己的生活。
所谓的飞黄腾达、不劳而获,他们也都知道只是不切实际的美梦,如果当权者能够保证他们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对他们而言就是顶好的生活了。
公审结束后,被段崇简与其党徒残害多时的民生也并没有立即便恢复过来,但总归是让人们看到了希望。市井之间也如冰雪消融一般,再次变得热闹繁华、生机勃勃。
张岱既不是州府的官吏,也不是钦差赵冬曦的从人,自然不适合一直待在州府当中。因此随着局势恢复了平稳,他便搬到了州府的别馆暂时居住下来。
而在他来到别馆之后不久,来访者便堵满了别馆的门口,拜帖更是一筐一筐的被搬入进去。
之前杨谏入州的时候,已经引得州人争相追捧。而今张岱的到来,则就让人更加踊跃的求见。而且来访者不只有那些豪商富户,还有诸多士流名家、以及僧道等宗教人士,甚至还有莺莺燕燕风月中人。
与张岱一起搬入别馆中的杨谏看着几乎摆满了半间房的拜帖,忍不住感叹道:“日前入州,我已经自得于颇受礼遇,今日见到宗之你所享敬慕,才知何谓真正的得宠人间啊!之前他们热情逢迎我,只是贪利爱货,如今争相求见、渴得一顾,才是发自肺腑的礼贤崇义啊!”
张岱一边翻看着这些拜帖,一边笑语说道:“虽然人情殷切,可惜我精力有限,本意只是招聚一些富豪商讨一下创建输场事宜,尽快将钱帛筹措上来。但今三教九流围堵于外,反倒不好只是邀见商贾了。”
所谓盛名累人,张岱给自己树立的人设太过伟岸,不免有些被架住下不来。这么多州人都来求见,他如果只是单独接见那些豪商富贾,自然免不了要惹人非议。而且那些商贾少不了也要在心里打鼓,担心张岱是不是也打算挟此盛名而勒索盘剥他们。
因此他也只能先耐着性子接见了一下州内其他人士,接见的顺序也按照士农工商的划分,先和一些世族名流见一见面、尬聊一番,听听他们对自己的吹捧。至于诸商贾之家,则就先让寇立正保持一下接触。
定州即是博陵郡,最著名的世族名门便是博陵崔氏。诸如他爷爷张说的好友崔日知,就是出身博陵崔氏。
不过所谓五姓七望在世显支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中央化,迁移到两京定居下来,与乡里之间的联系往往只是每年回乡上上坟。
留在乡里的虽然也有一些,但也已经与普通的乡绅地主没有太大区别,既不是文化的代表,也不是乡情的代表,更不是势位的代表。
这些人当中,有的人还能认清现实,还能明白到今时不同往日,想要出人头地终究要遵从当下的规矩,对张岱的态度还算恭敬有礼,接触起来还算愉快。
但有的仍然抱着那腐朽门第,言必后魏、称必七家,一副老子祖上当年阔过的神气模样,虽然还不太敢跟张岱摆谱,但言语间也还是充满了优越感。
“张燕公当世大贤,学贯古今、通情达理,今时所享恩爵荣禄亦不能极尽匹配其贤能智慧!尤其令人钦佩的,是燕公凡所为子女择偶比就五姓家访之。
时流或谓今时不同旧年,五姓之家也门楣渐黯。但这也不过只是无知者浅薄狂言罢了,他们难道能比燕公更加通彻世情?
六郎如今继承燕公衣钵,内外任事,名动天下,今又于某等乡里创此壮举,乡贤德义俱称赞六郎。六郎正宜趁此盛名于时之际,走访博陵诸家,若遇佳偶,悦而聘之,可成一段人人称羡的佳缘!”
此类言语不绝于耳,更有许多来访州人将想要结亲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两京那些五姓家哪怕落魄了,也还有几分自傲的底气,不肯轻易与那些新出门第联姻,除非别人肯钱权厚结。
但留在乡里这些,本身就远离政治中心,其中不少眼皮子就浅了一些,对张岱那是眼馋的不得了。当然就算是在两京,馋他的也有不少。
张岱倒不排斥这些人对自己的垂涎,毕竟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确挺馋人,但却不爽这些人那种要让自己占上一个大便宜的语气。仿佛自己只要不听从他们的指点去向他们家女子求婚,那就是个有便宜不会占的大冤种。
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搞得张岱都不胜其烦,索性将其中一部分介绍到杨谏那里,由得杨谏去招待。结果这些人还老大的不乐意,仍想转回头来再求见张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