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再继续入营巡查,于是在看到军士们陆续归营之后,赵冬曦也没有再继续逗留,招呼张岱一声,一众人便又径直返回州府。
“军心涣散、令人咂舌啊!若非宗之先授以良策,单单今日所见,便足以令我愁困无计啊!”
归途中,赵冬曦便忍不住一脸感慨的对张岱说道,言语中既有几分庆幸,也有些恼怒。
尽管之前他便知道北平军情况不怎么好,但主要还是通过别人的讲述以及各种文书计簿上的资讯数据所总结,如今当他亲自实地考察一番,才发现情况比之前所了解的还要更加的恶劣几分。
张岱闻言后便也长叹一声,旋即才又开口说道:“军心虽然涣散,人情总还略有可取。此番闹乱旋起旋灭,军士们也都未有太过激的言行举动,可见大多数都并非贪乱之徒。耐心引导,仍有可用。
诸将虽然各怀心思,但大体仍是希望能够豁免罪责,对于王命法令仍然深怀畏惧,虽有所谋,却仍色厉内荏,不敢作弄大祸。”
赵冬曦听到张岱这一番话后,便忍不住向其赞语道:“宗之你不只足智多谋,更难得处变不惊,对人对事见解深刻,总能见到旁人所见不到的内情与缝隙。眼下军情如此,依你所见,又应当如何处置才算稳妥?”
这话倒把张岱给问住了,他固然是鬼点子不少,但也不是无所不能。北平军诸将玩上这么一手,基本上就属于又菜又爱玩。
讲到最直接快捷的处理手段,那就是趁着河东军还没有离开,直接将与此番哗变相关的将士统统抓捕起来加以问罪。
但如果要加上一个“稳妥”的要求,那这么做就不太合适了。
最基本的一点,如果赵冬曦仰仗这些外州人马对北平军进行大清洗,那么未来他在定州担任刺史的时候,一定会与州人产生不少的明争暗斗,做什么事都会掣肘多多。
众人哪怕不敢明面上与他抗衡,但也会在暗里下绊子,对他的命令消极对待,乃至于拒绝执行,从而陷入一个严重的内耗状态当中,想做什么事都做不成。
眼下这些将领们是将自己藏在普通士卒们身后,有什么打算和诉求,全都让其心腹卒员去煽动群情。一旦过于粗暴的去对待他们,又会让恐慌的情绪在士伍当中蔓延开来。但若不严肃处置,就算是将他们罢免军职、赶出了军队,他们在乡里想必也不会太过安分。
张岱这里还在皱眉思索着,赵冬曦看他这副模样便笑了起来,旋即便又开口说道:“既然宗之暂未有得,那么不妨为我参详一下这想法是否可行。”
听到赵冬曦已经有了想法,张岱便也不再浪费精神继续思索,当即便策马靠近过去,倾听赵冬曦讲述他的思路。
“此诸北平军将校虽云受迫于段崇简,但军情如此败坏,此诸类也都难辞其咎。今段某已经伏法,他们非但不自察反省,反而还要挟众以自重,足见内里骄横难制。无论是否另组师旅,此诸类断不可继续留用!”
赵冬曦平日里虽然常常是一副儒雅文士做派,但本身也是智勇兼具、杀伐果决之人,这一点从他日前敢于单车简从的前往定州而来就可以看得出来。
那些北平军将校们煽动营卒哗闹、想要给他来一个下马威,结果却更坚定了赵冬曦要铲除他们的想法。
“方才所见众营卒哗变,进退并不如一,可见人心不齐。诸将亲者丰衣足食、气态骄盛,其疏者面有饥馁、精神萎靡,可知日常也是丰俭不同。营中诸将气定神闲、似有预知之能,入府相引者则神情恍惚、惊容难掩,想是未能今与其谋。”
赵冬曦对刚才的变乱同样观察的很仔细,这会儿一桩桩分析起来也都条理有据:“法不责众,非为不责众,是不欲滥刑而已。但若能将诸应刑之众仔细甄别出来,自然有罪必惩、不容逃脱!”
群众里边有坏人,坏人不能准确的甄别出来并加以惩处,是这些坏蛋最大的倚仗和有恃无恐的原因。
“段崇简刻薄吝啬、胆大妄为,竟将军资挪用食利,以致军食匮乏、军心涣散。营中军士饥困已久、亟待赈济,但若输用补给、又恐为无良将校所侵占,难及下卒营士。是故欲助济师旅,需先将此群徒择出。”
赵冬曦又继续说道:“稍后此诸将入府奏事,可告此群徒段崇简并其党徒、及所查抄赃物需押送入朝,着令诸将各拣精卒执行此事。待到其属入京,再使人别道入朝,将此间情势奏报于上,请朝廷将此众酌情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