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在各地组建输场,原则上是尽量动员当地的人力物力,因为这能避免产生一些地域上的矛盾,也能最大限度的撬动当地的社会资源。
但如果当地的人事资源配合度实在是不够高,那张岱也不介意撇开他们自己干。他愿意讲道理,不代表他只会讲道理。
如今可不是什么现代文明社会,而是中古封建社会,道理讲得通固然好,如果讲不通,那我这里还有一些铁腕的权柄可以让你尝尝。而且就算是所谓的现代文明,当遮羞布被扯开之后,下面那也是一坨坨大的臭不可闻。
所以他刚才说那三十五万贯钱要让汴州商贾们出的时候,也并非只是在以此刺激堂中这些定州富户们。
如果他们对此无动于衷、乐得袖手旁观,只等着外人出钱出力将州事建设好之后他们坐享其成,那么张岱会就真的引用汴州资本入局来,直接垄断定州这里各种工商业的基础设施,日后这些定州商户都要乖乖进贡才能享受这一切。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定州富户当中还是有一些有识之士,明白这些基础的设施建设与管理权不可轻易的拱手让人,否则定州本来还非常优越的工商资源恐怕就要沦落到为他人作嫁衣裳!
“诸位既然如此热诚踊跃,若我再罔顾众愿,那就是不近人情了。”
于是接下来张岱便也从善如流的顺应众人的呼声,公布了一下准入的规则:“凡所欲为乡土建设贡献心力者,以五千贯为限,入足三十五万贯则止。若访尽州人所得不足,则取外州资金补足。凡所入此钱者,优先准入输场本钱……”
所谓的优先,那自然是只有交了这五千贯钱,才能拿到输场的入场券,等于是将各家的投资额从最初所说的三千贯提升到了八千贯。而且按照张岱的说法,当中有五千贯要拿来做什么、什么时候会产生收益,都是不确定的。
这样一个规定,不免让在场一些州人面露难色。三千贯对他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如今数额翻了两倍有余,再想拿出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而且其中大部分回报率都不可预测。
但一些资力雄厚的富户则不由得眉开眼笑,他们手中不缺资金,甚至是希望投入的越多越好。现在不只是提高了投资的数额,还将一部分资力不够雄厚的竞争者们直接给淘汰掉,这自然让他们高兴得很。
就在堂内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又有人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张补阙俯察群情、雅纳众声,诚是令在下等钦佩感激。然则输场事宜如此规定,却还未尽善美,仍有值得商榷之处。
八千贯钱对一些州人而言的确不是小数,但他们同样也有襄助州事之心,结果只因为钱帛短少便被完全排斥在事外,实在是让人心怀憾。长此以往,贫者愈贫而富者愈富,此态绝非良善。
故而在下私心窃计,那五千贯既然是为宏益州事而征,便不可杂以太多利害的计量,可以凭人自愿。至于那三千贯输场本钱,则就仍然公平选取,如此才能让更多的州人相与共事、其乐融融!”
张岱闻听此言,不由得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对方,有些搞不懂究竟如何强大的心理、扭曲的三观,才能如此义正辞严的说出这样一番歪理。难道真就是我穷所以我有理了?
好在不等他发声回应,旁边便有人忍不住开口怒斥道:“简直一派胡言!凭什么别人愿意多出钱帛宏益州事就不可以计以利害?你等只是口舌发愿就要优加体恤?”
“我也没说要优加体恤,只是要公平……”
那人听到州人的训斥声,顿时便也满脸羞红的瞪眼争辩起来。
张岱眼见正事还没谈完、这些州人们之间便先要吵闹起来,他当即便抬手制止住众人的争吵声,然后才又沉声说道:“人有忠直仁善之心,愿意为国事尽忠、为州事效劳,这都是好事。
虽有善心,但也要量力而行。善事不只一种,各择力所能及即可。譬如当下州府便传告诸县乡,选募义勇丁壮以缉捕盗贼、维护州境稳定,这同样也是襄助州事。
如果各自已经先将事分利害贵贱,有了趋利而避害的分别心,那么公平又将如何定论?怕不是唯有利尽归之,对其而言才算是公平罢!”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拍手称是:“张补阙此言,当真诉尽奸恶心肠的思量!此诸类满口大义、满怀算计,利尽归之便喜笑颜开,得利不多则痛斥不公。说到底,其心中哪有什么公义公平,不过只是自以为精明的无耻之徒!”